先是夏天的两个姑姑,一个穿碎花裙,一个穿素色衬衫,头发都烫了卷,拎着包,踩着低跟鞋,进门就拉夏天的手夸漂亮,拉着闫川看上下打量,说“小伙子精神”。
闫川站在那,手不知道放哪,垂着又觉得不自然,插兜儿又觉得不礼貌。
然后是夏天的小舅,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立上,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很大,金色的,有点像劳力士。
他进门没跟人打招呼,先点了一根烟,服务员过来看了一眼,他走到窗边上吸完了,把烟头弹到窗外,然后回来坐下了。
十点半,夏天的姨来了。
姨这个字在津沽话里发一声
,拖的长。
她穿着一件花衬衫,下摆塞在裤腰里,裤腰绷得紧紧的,好像有一点喘不过来气。
头发染成了红棕色,盘起来,顶在头上像一顶安全帽。
眼睛虽然不大,但转的快,进门一眼就把厅里的人扫了一遍,目光在闫川身上停了大约一两秒钟,然后移开了。
“哎呀,来晚了来晚了,堵车堵的。”
她的声音尖,整个厅都能听见。
她走到夏天妈旁边,拉着她的手拍了拍:“他姑,你看你今天这么大的日子,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来帮你参谋参谋啊。”
夏天妈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个订婚。”
“怎么不是大事?孩子一辈子的事,头一回。”
她松开夏天妈的手,转身看着夏天:“夏天今天真漂亮,这裙子新买的吧?在哪儿买的?”
夏天说:“滨江道。”
“滨江道那边贵,砍价了没有?”
“砍了。”
“砍了多少?”
“对半。”
“对半不行,滨江道那边你得照脚脖子砍,标价八百你还八十,不卖就走,他肯定叫你回来。”
夏天笑了笑没接话。
她疑的目光又移到了闫川身上,走过去,从头顶打量到脚底,又从脚底打量回头顶。
闫川叫了一声姨,她应了一声,但也只是很自然的嗯了一下。
“闫川是吧,你做什么工作的?”
她的语气有一种尖酸刻薄的感觉。
“自己做点小生意。”
“小生意?什么生意?”
“还没定下来,正在看。”
“噢……还没定下来啊。”
她拉长了尾音,看了夏天妈一眼,又转回来看着闫川:“那你以前做什么的?”
闫川抿了一下嘴:“做点古玩生意。”
“古玩?卖古董的?那行是不行了。前几年还行,这两年谁还买古董?你没想想干点别的?”
她一串问号扔过来,不要回答,像是在自自语:“年轻人,不能老换行当,得有个稳定的收入。”
夏天下意识的往前迈了半步。
她妈在远处喊了一声“夏天,来帮我把包放一下”,夏天停住了看了她妈一眼,走了过去。
夏天姨把闫川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但压的还是不够低。
我站在离他们三四步远的地方也能听见。
问的都是一些八卦问题。
这女人,不好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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