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
天上乌云不知何时遮住了明月,屋檐下的灯笼被清风吹得微微晃动。
烛光照在雪地上,朦胧映入少年的眼中,牵得他眼底水光也跟着摇晃。
唐今沉默许久,再开口时,声音很轻:“陛下,就做君臣不好吗?”
那样轻缓的语气,好似飘落在肩头的雪,明明是冰寒彻骨的,却带着虚幻的温柔与缱绻。
像是在哄他一般。
让人控制不住地沦陷。
公瑄忍不住朝她走近了一步。
可下一刻她便朝后退去,他伸向她的手僵硬在了半空之中。
那双素来桀骜恣意的浅眸里涌起清晰可见的烦闷,是针对他的。
冷意几乎要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冻得他想要发抖。
君臣。
他咬着这两个字,停在半空的手指慢慢攥紧,眼眶里的泪最终没有掉出来,他死死地盯着唐今。
牙齿咬得太过用力,再开口时,连吐字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你休想。”
她愣了一下:“……什么?”
公瑄笑了。
难道没有想过他会给出这样的回答吗?
桃花眼尾的红晕加深,少年清俊昳丽的脸上绽开令人晃眼的灿烂笑容:“朕说——你休想。”
……
所以皇帝到底打算对她干什么?
那天丢给她一个过分漂亮的笑,跟阴冷潮湿得让人快要得风湿的“你休想”三个字后,少年就直接离开了。
搞得唐今一直惴惴不安,这几天连睡觉都要睁一眼闭一眼——
生怕自已一个没注意,皇帝就跟乡下冬天里的蛇一样,偷偷爬到她的床上来了。
结果一连许多天,唐今也没等到什么,每天上朝都能看到皇帝,但皇帝对她的态度就很……
很正常。
正常得都完全不正常了。
就比如现在。
唐今身负帝太傅之职,平时没什么要紧事的时候,每隔五日是要进宫教导皇帝武艺的。
前段时间因为皇帝生她气,这事都被取消了,但现在又被皇帝恢复了。
来之前唐今心里还慌慌的,生怕皇帝借此对她做什么不好的事……她都想好一定要誓死保卫自已的贞操了。
结果皇帝就只是跟从前一样,老老实实地跟着她练武。
“叮。”
两柄长剑在空气中不断交锋,数十个来回后唐今没再让他,挑落了他手里的剑。
“老师真厉害。”公瑄不轻不淡地说了一句,弯腰将剑拾起,走到一旁去喝水。
唐今看了眼场下摆着的日晷,心里盘算着今日教学时长还剩多久,她还有多久能跑……
“老师不喝水吗?”少年那因为小时候的结巴而养出来的温缓语调悠悠地飘过来,像是突然贴上后背的凉水一样,给唐今整得头皮都麻了一下。
唐今咳了一声,“喝!”
她怕什么,难道他还能把她怎么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