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盯着她不说话。阿梅最后实在扛不住了,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似的,哆嗦着开了口:"是……是我……告……告的。举报你……可……可以嘉……嘉奖,能在……在城……城里安排……一份……工作。乡……乡下,我……我实在是……待够了。"
刘东眯了眯眼:"那为啥到了河内才告?"
阿梅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血冲的还是害臊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我好久……没……没做那个了……我……我想……想男人了……"
刘东听完这一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起来,他这一路逃命,从昨晚的肉搏战到半夜的追杀,到头来起因竟是女人这点儿事――自己被人当了纵欲的物件不说,还差点把命搭进去。
他摇了摇头,竹条在手里又掂了掂,手腕一翻,竹条叭叭又抽了两下,抽在阿梅大腿内侧最嫩的肉上,女人疼得浑身一抽,哭的声音大了一些。
抽完了,刘东把竹条随手一丢,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吊着你吧,能遇到人来救你就算你命大。"
他渐渐走远,步子不快不慢。身后隐隐传来阿梅断断续续的哭声。走出老远,还能听见那哭声里夹着几个字,听不大清,大约是"……救……救命啊……"之类。
他懒得回头,终究是个女人,这才没有下杀手,要不然阿梅有八条命也没了。
从郎乡村出来,刘东顺着山脚摸黑赶路。丁庄村隔了两座山,这条路他几年前走过一回,记得大致方向,可夜色浓稠,山高林密,路也七扭八拐的,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辨一辨。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天上飘起雨来。起初是毛毛雨,沾在脸上凉丝丝的,倒还解乏。后来越下越大,雨点子砸在芭蕉叶上噼叭乱响,山路转眼成了烂泥道,脚踩下去拔出来都费劲,裤腿从小腿湿到大腿,鞋壳里灌满了泥水,一走一噗嗤。
刘东扶着树干喘了口气,他摸了摸身上的东西包裹的很好。这是冯唐的遗骸,不能淋雨了。他掖紧衣襟,继续往上爬。
翻过第一座山时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雨势稍歇,却还是淅淅沥沥不停。山坳里起了雾,白茫茫一片。
他顺着山脊又走了两个钟头,翻过第二座山,站在坡顶往下一望――丁庄村窝在谷底,灰瓦屋顶被雨水洗得发亮,几缕炊烟歪歪扭扭往上飘,还没飘出雾就散了。
他顺着田埂绕到村子后头,阿珍家的老屋在村尾,篱笆墙,茅草顶,院子里长满了野蒿子,一看就很久没人住。他左右看看,四下无人,这才贴着墙根溜进屋里。
屋里一股霉味,顶棚漏了几处,地上湿漉漉一片。灶台锅盖上落了一层灰。他把湿衣裳脱了拧了拧,搭在墙角竹竿上晾着,又找到一身压在箱底的旧衣服换上,虽然一股霉味,好歹干一些。
肚子这时候叫了起来,他推开后门,屋后那片菜地还在。可能是帮着看房子的邻居种的,黄瓜藤爬了一架,青皮的黄瓜垂下来,水灵灵的;地角几棵木瓜树,黄澄澄的果子挂了一层雨珠。
他摘了两根黄瓜,又摸了个木瓜,在身上擦了擦,蹲在屋檐底下啃起来。黄瓜脆生生的,带着雨水味儿,清甜解渴;木瓜熟透了,软糯糯的,咬一口满嘴香。
算算阿雅明天才能到,他吃饱喝足倒头便睡。
第二天雨没停,淅淅沥沥的,烦人得很。村口那条小河涨了不少,浑黄的水漫过石桥,打着旋儿往下游冲。
中午时候阿雅到了,排场不小,前头租了一辆黑色小汽车,车头沾满了泥点子,后头跟着一辆厢式小货车,车厢里码得满满登登,花花绿绿的包装箱摞到顶,全是带给乡亲们的吃食和礼物,这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车在院子里停下,阿雅下车先奔邻居家。不一会人就涌了上来。小货车一开厢门,花花绿绿的糖啊布啊堆成小山,孩子们先炸了锅,大人们嘴上客套两句,手底下可没闲着。
有人问阿雅:"这后生是谁?"阿雅抿着嘴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乡亲们心里就有了数――这八成是她男人,城里人模样,骨架结实,一看就是个能吃苦的。
于是"阿雅妹子的女婿"长"阿雅妹子的女婿"短地招呼,生怕叫生分了,还有人拽着刘东往家里坐,要杀鸡待客。
刘东只是笑,话不多,该帮忙搬东西就搬东西,该点头就点头,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
那天丁庄村跟过年似的,小货车上的东西一个多钟头就分完了,老老少少怀里抱的、手里拎的,脸上都是笑。
晚上的时候,两个人溜到后院才开始挖宝。之所以让阿雅跟回来,一个是收拾收拾祖宅,给阿妈上上坟,另一个是剩下的那点藏宝埋的实在隐蔽,而且分了三个地方,为的就是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以防万一。
剩下的东西并不多,就是一些宝石、金币和首饰,但也包了两个沉甸甸的包y。用粗布裹着,系了死扣,每个少说二十斤。
刘东把两包东西掂了掂,又看了看那个鼓鼓囊囊的油布包――冯唐的遗骸从河内一路带过来,贴身放着,一刻没离。
现在三样东西:两包财宝,一包遗骸,拿起来还真有点费劲。
阿雅蹲在旁边,看他眉头拧着,知道他在想什么。"姐夫,我跟你一起走。"
刘东扭头看她:"胡闹,万一越境叫人逮着,你一个女人,什么下场你想过没有?"
"我不怕。"阿雅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东西我帮你背一包。万一遇着人,咱俩就说是走亲戚的,绕山道过去。我从小在这片山里长大的,哪条沟能走人、哪道坎能翻过去,我比巡逻的熟。"
刘东看了她半天,掐了烟头。"也好,我们现在就走,天亮就能过境。"
"不等雨停了?"
"不等了,我赶时间,而且下雨天边防巡逻的少"。
"那我去借个手电,还有雨衣"。
阿雅二话没说,拿起一包东西往身上一系,勒紧了。刘东把遗骸又往怀里塞了塞,两个人推开门,一头扎进夜雨里。
没想到越走雨越大了起来,两个人沿着一道山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只听见自己的喘气和雨打树叶的哗哗声。
又拐过一个弯,刘东猛地站住了。他侧耳听了听,脸色变了――远处传来一种低沉的声音,闷闷的,像一头巨大的野兽在山谷里打呼噜,又像千军万马踩着什么过来了。
刘东一把拽住阿雅的胳膊:"不好,山洪来了,往上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