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驸马府时,夜色已如泼墨,将整座宅邸浸得浓稠而沉寂。
檐下的灯笼在风里轻晃,光影荡在回廊的青石板上,忽明忽暗。
林浩走在回廊里,气息翻涌得厉害。
体内神力如同涨潮时的海水,一浪推着一浪,汹涌而固执地撞击着那层看不见的壁障,每一步都像踩在浪尖上,周身空气都被这股躁动的力量搅得微微扭曲。
司徒晴岚走在他身侧,侧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落在他紧蹙的眉间,脸上映着廊下灯影,明明灭灭的。
她皱了皱眉,没说话,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身形倏地一闪,衣袂破风声还未散去,两人已来到一间石室之前。
石门厚重,以黑铁整体铸成。
门面上刻满了层层叠叠的繁复阵纹,那些纹路在昏暗的回廊深处隐隐流转着暗青色的微光,仿佛不是刻上去的死物,而是某种蛰伏的活物,正在沿着铁门缓缓蠕动、呼吸。
“这是父皇为我打造的闭关室。”
司徒晴岚推开沉重的铁门,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她侧身让开门口,“可挡一般神君闯入,连突破时的异象都能完全屏蔽。进去吧,不会有人打扰你。”
林浩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翻涌着无数未出口的话,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抬步走了进去。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得近乎压抑的轻响,将内外的所有声响一刀切断。
司徒晴岚在门外站了片刻,她才转身。
夜风掀起她披风的一角,身形掠出驸马府,径直向城西而去。
城西是帝都最旧的一片角落,住的大多是平民和没落多年的世家。
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肩而行,两侧墙壁斑驳,墙皮层层剥落,露出里面深褐色的老砖。
墙头生着枯草,夜风过去,草茎瑟瑟地抖,像在低语什么陈年的旧事。
柳素衣的宅子在巷子尽头。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司徒晴岚推门进去,门轴涩涩地响了一声。
院子里意外地收拾得干净整洁,青砖地面扫得不见一片落叶,墙角几盆花草刚浇过水,叶片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水珠,在月色下像碎银。
柳素衣正蹲在院子中央,对着一株半枯的花发呆。
她纤瘦的指尖无意识地停在一片焦黄的叶子上,没摘,只是那么轻轻搭着,像是在抚摸某种即将逝去的东西。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怔了一下,月光落在她有些过于苍白的脸上。
“见过公主殿下。”她站起身,手指在裙侧局促地搓了一下,声音轻轻细细的,“您怎么来了?”
司徒晴岚没有急着说正事。
她顺手拉过墙角一张凳子,凳腿擦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坐下来,语气随意得像邻家姐姐串门,问柳素衣最近过得怎么样。
柳素衣起初拘谨得很,答话时声音轻得像风穿过旧窗纸,每一个字都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说错了什么。
但司徒晴岚态度出奇地柔和,不急不缓地跟她聊些日常琐事,目光温温的。
渐渐地,柳素衣紧绷的肩膀松了几分,说话的语气也从细丝变成了棉线,多了几分松软。
两人闲话了小半个时辰,司徒晴岚这才慢慢把话题转到修为上。
柳素衣一听,头立刻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衣料被拧出一道道细密的褶子。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胸口深处一点点挤出来:“我已经很久没修炼了。那层坎,迈不过去。”
司徒晴岚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温热干燥,覆在柳素衣冰凉的指尖上,像一片厚实的叶子盖住了霜。
“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