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永军满脸苦涩,摇头长叹,字句皆是自责悔恨:“你跟我共事这么久,应当清楚,我这人向来谨慎自持、事事周全,偏偏在这件事上,我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那根金条,被我随手放在后备箱,转头,我就彻底忘了这回事。”
“就这么一放,便是数年无人知晓、无人过问。”
“直到前段时间,安永华东窗事发、涉案落马,接受组织全面调查,我才猛然想起这桩压在心底的旧事,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满心惶恐。慌乱之下,我第一时间安排赵建平,将这根金条完整上交,补齐了所有正规手续。”
说到此处,阮永军语气愈发苦涩,眼底满是无力与焦灼:“可即便如此,终究还是惹出了麻烦。赵建平因为经手此事,被列为重点调查对象,我自己,也成了组织核查的重点人员。”
话音落下,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静谧得能清晰听见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这一刻,阮永军亲口坐实了所有隐秘:他确与落马的安永华存在私下纠葛,确曾私自留存涉案财物、心存侥幸隐匿不报。
即便最终主动上交、及时止损,也洗不掉当年违规逾矩、漠视纪律的既定事实。
路北方眼底的沉郁层层叠加、愈发浓重,在心底久久盘旋不散。
漫长的沉默,持续了数十秒。
路北方终于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阮永军脸上,语速平缓沉稳,字字清晰有力,分寸恰到好处,轻轻打破了满室凝滞:
“永军书记,赵建平被带走调查的事,我有所耳闻,但其中具体内情,今日也是第一次知晓。不过,客观来说,你最终守住了廉洁底线,没有私吞财物、没有触碰党纪红线,这是最关键、最根本的一点,也是最欣慰一点。”
“对,对!幸亏这一点,我还是守住了。”对路北方不偏不倚、公允持平的评价,阮永军显然很高兴。
他话音微顿,接着陡然严肃几分道:“但是,就这事,我还是惹麻烦了。因此涉案财物滞留数年,不上交、不报备、不处置,绝非一句‘忘了’就能轻轻揭过的。在组织层面看来,这就是心存侥幸、刻意隐匿、规避监管,是实打实的纪律意识淡薄,是严重的工作疏漏。你这次,确实太过疏忽大意了。”
路北方叹口气,应承道:“倒也是!”
阮永军肩头微微一僵,神色愈发愧疚难堪,垂眸颔首,语气满是自责:“这就是我最大的疏漏,我承认。当年确是一念松懈、心存侥幸,给自己埋下了天大的隐患,说到底,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
路北方看着他俯首认错、诚恳悔过的模样,眼底依旧无波无澜,没有半分松动,继续沉稳开口,公允剖析利弊道:“好在你在安永华出事之后,第一时间主动纠错、补齐手续、完整上交涉案财物,主动止损、主动报备。这是你如今唯一的底气,也是最大的补救措施。组织评判干部、界定问题,向来论迹也论心,既看过错事实,也看整改态度、补救举措。”
阮永军眉心狠狠蹙紧,眼底的焦灼与惶恐愈发浓烈,嗓音干涩沙哑,满是无力:“我自问履职多年,清清白白、从未以权谋私,唯独这件事,是我一生洗不掉的污点,也是旁人拿捏我的最大把柄。一旦彻底深挖,诸多细节无从辩解,我真是百口莫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