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风琴的旋律像一条温热的河流,在教堂高耸的穹顶下缓缓流淌。
彩绘玻璃将冬日的晨光切割成蓝、红、金三色的碎片,落在深棕色的橡木长椅上,落在阿形蓬松的鬃毛上,也落在戍孝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四人坐在会场中间偏右的角落位置。
这里远离前方宾客席的低声交谈,也避开了过道上偶尔往来的工作人员,安静得像一座被暖光包裹的小岛。
阿形把灵鞠拽到身边当扶手,短粗的双腿在长椅下悬空晃荡,木屐偶尔磕到椅腿,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他眯着青色的眼睛,鬃毛舒展开来,尾巴搭在坐垫上慢悠悠地扫来扫去,整个人的状态比刚才在神社庭院里放松了不止一星半点。
约哈克坐在靠过道的位置,雪白的萨摩耶尾巴从椅背缝隙里伸出去,蓬松的一大团差点绊倒一个路过的小花童。
他赶紧把尾巴捞回来抱在怀里,对那个抱着一篮玫瑰花瓣的小女孩露出歉意的微笑,蓝色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
戍孝坐在阿形旁边,和服衣摆被他仔细地整理好,折扇已经收回袖中。
他的目光正沿着管风琴的音管一根根往上数,柴犬耳朵偶尔转动一下,捕捉着周围细微的声响。
数到第三十七根的时候,他的耳朵忽然往后转了转――有脚步声,沉稳有力,正朝这边走来。
霄拢靠在长椅扶手边,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管风琴的节拍,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的婚礼布置。
他最先察觉到那个人影的靠近,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哦,这真是罕见高贵的客人啊。”
一个低沉而优雅的声音在四人耳边响起,音量不大,却在管风琴的旋律中清晰可辨。
说话之人的声线像打磨过的黑曜石――光滑、厚重,带着一种沉淀过的质感。
四人同时转头。
站在过道上的是一位雪狮兽人。
一身纯白如雪的毛发在教堂暖光下泛着浅浅的银泽,没有一丝杂色,仿佛刚从暴风雪中走出来。
他的身形高大而结实,黑色执事服的剪裁极为考究,肩线笔挺,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衣襟上一排银色纽扣打磨得锃亮,每一颗都精准地反射着同一个小小的高光。
白色手套一尘不染,左手腕上搭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亚麻餐巾。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座被精心雕琢过的白色大理石雕像――威严却不压迫,优雅却不做作。
他的眼眸是淡金色的,瞳孔是竖的。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霄拢,里面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尊敬与熟稔,唇角挂着含蓄而有分寸的笑意。
“这不是霄拢大人嘛。”雪狮微微欠身,右手优雅地按在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执事礼,“自从上次圣诞节运动会之后就没见过了。
吾主克劳德对那次活动非常满足,一直念叨着要再找机会和您切磋冰上曲棍球。”
霄拢嘴角勾起一丝笑容,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轻松:“嘛,这次来是有一些其他原因的。
不过要说我对婚礼一点都不感兴趣――”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管风琴下那排装饰用的白玫瑰,“那是假的。”
“原来如此。”雪狮微微颔首,淡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