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袁守诚端坐于摊位之后,仙风道骨,身旁还有一名童子伺候笔墨。
华十二等他给旁人算完,便走过去在摊位前的凳子上坐下,笑著问道:「先生算的可准?」
袁守诚尚未开口,那童子已扬起下巴,一脸骄傲地道:「我家先生术冠长安,乃是长安城里卜算第一人!」
袁守诚捋著胡须,颇有自得之色,嘴上却仍要谦逊两句:「人外有人,不敢称第一。不过老朽于算术一道,确有些心得。」
童子顺势揽客,朝华十二问道:「先生可要算上一算?」
华十二笑著点头:「既然来了,自然要会一会这长安城里的算术第一人。」
袁守诚眼神一动,只觉这话听著怎么有些别扭。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便听华十二问道:「既然是算术第一人,还请先生帮我算一算。说是一个水池,引一条小渠,用一个半时辰可注满;再开一条放水渠,两个半时辰可排空。若池子原本是空的,同时注水与排水,多长时间才能注满这水池?」
袁守诚一脸茫然:我是谁?我在哪?
那童子也懵了,脱口问道:「客人说的这是什么玩意?」
华十二笑道:「看来先生是不会啊。那您再帮我算算这道题――说笼子里关著鸡和兔,从上面数共有三十五个头,从下面数共有九十四只脚,问鸡和兔各有多少只?」
袁守诚眼睛一亮,拍案道:「哎――这个我听过!你容我想想..
「」
他想了半天,总算想起自己是算命的,不是算题的,一拍额头,苦笑道:「客人莫要寻我开心。我说的算术是术数之术,说白了就是算命的。您让我算这些,我这脑子可不够用。」
华十二哈哈一笑:「方才与先生开个玩笑。那就请先生替我算一算―我这只跛脚,如何才能治好?」
袁守诚低头看了华干二的脚一眼,便伸出左手掐指推算起来。
少顷,他眉头一皱,喃喃道:「不应该啊......怎么会呢?」
算了半天毫无结果,袁守诚只能实话实说,拱手道:「客人命格尊贵,不可测度,不是我这凡间小小算命先生所能窥探的。」
华十二身后的太监与隐在人群中的侍卫都暗自点头,这算命的果然有两下子。
太子殿下的命格自是尊贵无比,算不出来才叫理所当然。
华十二却在心中暗笑,面前这老头,可是连玉帝降雨法旨都能推算得分毫不差的人物。他算不出自己,绝非什么命格尊贵,八成是那个新抽到的完美伪装」技能在起作用。
华十二当即决定碰瓷,侧著耳朵往前凑了凑,大声道:「你说啥?我这耳朵有些背,听不清!」
袁守诚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您这脚,我算不了!」
华十二大喜」,一拍大腿:「你说我这脚你治得好?那太好了!您说个数,多少钱我都给!」
袁守诚一头黑线,扯著嗓子喊道:「您就是给我万两黄金,我也治不好!」
华十二拱了拱手:「万两黄金,你让我满地跑?行,咱们一为定!」
说完起身便走。
袁守诚连叫了两声,华十二已带著人没入人潮,远远去了。
童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意思是刚才那客人怕不是脑子有毛病。
袁守诚望著华十二消失的方向,满心狐疑,自自语道:「今天真是奇了怪了。早上出门前起的卦,明明没有这一档事啊......
「7
他取出龟壳,放入铜钱摇了几摇,以文王卦起了一课。
结果卦象一片模糊,全然不可测度。
老头不甘心,又卜问自身吉凶,结果依然如故。
最后他咬了咬牙,施展出师门秘术,刚一推演,忽然脸上一红,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华十二并不知道他把一个能算天机的老神仙玩到当场吐血,兀自在长安城里逛得悠哉。
他逛了小半天,沿途买下不少这时代的珍奇物件,都由几个侍卫大包小包地拎著,一路送回了太子府。
入夜之后,几只信鸽从太子府内冲天飞起。
可那几只鸽子方一升空,便像是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在夜空中盘旋了一圈,又齐齐飞了回来,悄无声息地从太子寝宫敞开的后窗钻了进去,落在书桌上。
华十二端坐于书桌前,也不点灯,他双眼虚室生白,随手摘下鸽腿上的竹筒,倒出几卷字条逐一展开细看。
就见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都是他今日的行踪―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甚至连什么时辰上过茅厕都记得一清二楚。
华十二露出微笑,笑容里满是冷意:「好啊。真好。怪不得注定要被废―这太子府都被人渗透成筛子了。
他将几页密信合在掌中轻轻一搓,青烟升起,纸页化作灰烬,再一挥手,那几只信鸽便又重新振翅飞入了夜空。
华十二起身将窗户关好,抬脚轻轻一踏,天地人神四门齐开,风后奇门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座太子府。
他将双全手中的明魂术以奇门格局群发出去,太子府上上下下所有人,在同一瞬间,全被读取了记忆。
不错,华十二向来喜欢按规则行事一在普通世界里,术法用得少,是因为在凡人世界用超凡力量就没意思了;而到了这等神魔世界,自然就该怎么放手怎么来。
群发明魂术的下一刻,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反馈回来。
整座太子府,文武职官与宫女侍从拢共四百余人,其中竟有三分之一都是旁人安插进来的暗子。
这三分之一里,还包括他太子府府兵的副统领。
他们背后之人,不但有唐太宗李世民这个便宜老爹,还有各位皇子,以及支持诸皇子的亲信重臣。
华十二简直无语了。
就这,还造什么反?
还没动上一兵一卒,自己就已经被人家包围个瓷实了。
他也不废话,直接以双全手中修改记忆的法门,将所有这些被安插进来的暗子,全部洗成了自己人。
从今往后,这些人都会以为自己一直以来效忠的对象只有太子,对原主子的忠诚不过是逢场作戏。他们往后对外传递的每一条消息,都必须先经太子点头。
这就叫双重无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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