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行的是水虱。
一只接一只,从石缝里钻出来,个头有手掌那么大,灰褐色的甲壳一节一节的,跟蟑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肥了一圈,腿更多,跑起来沙沙作响,密密麻麻地贴着墙根往同一个方向涌。
有几只爬过他的脚面,甲壳刮在鞋帮上发出细碎的咔咔声,不咬人,就是让人头皮发麻。
通道弯弯绕绕,岔路多得数不清,每一条都长得差不多,湿石头、黏墙壁、积水、水虱。
辰北走了一阵,分不清自己是在往前走还是在绕圈子,但水虱的流向一直没变,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过来,全朝着同一个方向爬。
不知不觉,低语声响了起来。
声音是从通道深处传来的。
模模糊糊,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压着嗓子说话,但水虱爬动的沙沙声太密,听不真切。
那声音忽高忽低,偶尔冒出几个清晰的音节,辰北能听出那是某种语,但绝对是他没听过的语种,每个音节都黏连在一起,尾音拖得长长的,往耳朵里钻的时候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循着声音往深处走,水虱越来越密,后来几乎是铺满了整条通道的地面,踩上去软塌塌的一层,脚底下全是碎裂的甲壳和黏浆。
低语声越来越响,震得他脑仁发胀,太阳穴一鼓一鼓地跳。
通道最后汇聚到一个圆形的空间里,穹顶很高,黑得看不到顶。
正中间盘踞着一团东西,看不出是什么形状,像一堆湿透的破布和烂肉揉在一起,表面不停地蠕动着,鼓包此起彼伏,偶尔裂开一道缝,里面露出几只浑浊的眼珠子,转一下又缩回去。
那团东西的正中央裂开一个黑洞洞的口子,低语就是从那里涌出来的,一股一股地往外喷,带着咸腥的湿气,喷到辰北脸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空,整个人猛地往下坠。
失重感如此真实而又强烈。
辰北猛然睁眼,大口呼吸。
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有一盏磨砂玻璃灯罩的顶灯,灯光昏黄。
身下的床铺随着船身在轻微摇摆,床头的铜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舷窗外透进来灰白色的晨光,天亮了。
旁边传来一声抽气。
青衣不染从床上弹起来,后背撞在舱壁上,胸口起伏得厉害,额头上一层冷汗,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
她转头看向辰北,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辰北也坐起来,后颈汗津津的,后背的衬衫湿了一片。
两人四目相对。
刚刚两人似乎是同时惊醒的。
“你也做噩梦了?”青衣不染问道。
“嗯。”辰北点点头。
“我梦到自己来到一个地方,感觉像是溶洞,到处都湿湿的,有虫子爬,还有声音。”青衣不染的声音有点哑,“最后看到一个……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我们做了相同的梦,我梦到的也是这些。”
“这不可能是巧合,一定是游戏故意安排的。”
“有些事情已经浮出水面了。这局游戏的核心在于,改变这艘船沉船的命运。船不会无缘无故沉船,现有的情报,指向了一种可能性。”
“沉船是超自然事件!要往这种方向调查!”
“对。”
辰北打了个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