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这牛!」张五指著牛栏里昏睡的牲口,「软趴趴的叫不醒,眼都散了神儿,嘴角还挂著沫子,可不就是被仙家吸了精气的样子?凡人哪有这本事?」
「还真是……」乡亲们越想越怕,你一我一语地脑补起了证据
「我说昨晚听见牛栏外头有动静,跟狐狸叫似的!」
「我家堂屋的胡三太爷牌位,昨天还自己掉下来了!」
「难怪这两天右眼皮直跳,原来是仙家发怒了!」
结果越说越信,越信越怕。很快没人再想别的可能了,不知谁先喊了一句,「走,去尹华山!给胡三太爷磕头!」
「一起一起!」人群立马浩浩荡荡赶往尹华山。
两个团练副使面面相觑,赶紧一合计,一个留在村里,带著民兵看守现场,一个跟上去,瞧瞧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尹华山没有山,单纯是一个村儿的名字而已。
早说过,整个霸州一马平川,连个像样的土丘都找不到,更别说山了。
不过这也正常,现如今钱包里不一定有钱,粮缸里不一定有米,凭什么叫山的地方就非得有山?好吧说正经的,其实尹华山村叫这个名,是因为尹和华是村里的两大姓。
至于山,则出自胡三太爷的名讳「胡天山」……
胡仙庙就在尹华山村头,是一座规模不小的淫祠。跟胜芳火神罗宣一时瑜亮,共同统治著霸州的民间信仰。
而且大户人家普遍信胡三太爷,因为胡仙可以保佑他们家宅兴旺,升官发财。所以前年大户们又捐资新修了胡仙庙,还给胡三太爷塑了金身。
庙里的神婆穿著花花绿绿的袍子,头上也插著各色珠花步摇,跟个大鸡毛掸子似的,盘膝坐在胡三太爷金身前的莲花座上。
她颧骨高耸,嘴唇极薄,脸上涂著厚厚的粉,还描了眉。眯著一双吊梢眼,扫视著殿外跪了一院子的老百姓。
良久,神婆才拿腔拿调地开了口:「今儿又不开庙会,怎么个事儿啊这是?」
乡亲们便一起开口,嗡嗡嗡地听不清说了啥。
「停停停,吵得老身脑袋疼。」神婆伸出留著长长指甲,鸡爪子似的手,指了面前一个汉子,「李老三,你口条最利索,你说。」
「哎哎。」」李老三应一声,便把各村耕牛一夜之间,昏睡不醒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末了重重磕头,赔著小心道:
「仙姑,求您发发慈悲,帮咱们问问胡三太爷,是怎么回事儿?」
「是啊是啊,求求仙姑。」乡亲们赶忙跟著磕头。
「一点规矩都不懂,哪有上来就求人的?」神婆哼一声。
「是是,规矩我们懂……只是眼下实在拿不出香火钱,家里除了病倒的牛,啥都没有,还得靠皇恩院的粥厂活命。」李老三央求道:
「您老慈悲,看能不能先欠著?等牛好了,收了庄稼,我们一定加倍补上,三太爷面前绝不敢赖帐!」乡亲们也跟著磕头哀求,心里却都捏著把汗……这老神婆是出了名的见钱眼开,往日里不给够香火钱,别说请她通神,连大殿的门槛都不让你跨进去。
但今天也不知道太阳打哪边出来了,老神婆居然一反常态好说话,她叹了口气道:「罢了,仙家慈悲,不跟你们这些苦哈哈的泥腿子计较。都起来吧,我替你们问问太爷。」
众人忙不迭磕头谢恩,起身后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敬畏地望著神婆作法。
只见她先点了三炷高香插在香炉里,又端出一个铺著细沙的木盘,拿了一根系著红绳的桃木笔架在沙盘上。
然后她脱掉鞋子,拔掉了头上的首饰,披散著花白的头发,闭上眼睛,一边跳著大神,一边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胡三太爷快显灵。一堂香火通仙路,阴风阵阵驾云至……」
念罢,她的身子突然开始剧烈发抖,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紧接著猛地一翻眼皮,露出满眼的眼白,声音也变得尖细沙哑,完全换了一副腔调:
「吾乃胡三太爷驾临!尔等凡人,冲撞仙家天威,还不速速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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