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你们的国家伟不伟大,如果你们真的懂得尊重,就不会侵略我大明的领土了!」王景和哂笑一声,一字一句道:
「马六甲是大明的城池,你们这就是在与大明为敌!」
「那我就等著贵国的舰队来进攻了!」阿尔布克尔克当然不能输了气势,针锋相对道:
「答应了我,我自然会撤军的……」
「那咱们就战场上见!」王景和也知道,靠嘴皮子是不可能让佛郎机人退兵的,便也不再多费口舌。既然话不投机,阿尔布克尔克便命卫兵送王景和下船,让他回去传话。
按说使臣宣谕已毕,自当全身而退,返程复命。可王景和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平静地看著阿尔布克尔克,拱拱手道:「将军许我离去,是将军的气度。但我不能走。」
「那你要干嘛?」阿尔布克尔克不解问道:「难道要我管饭吗?」
「马六甲城破在即,军民危在旦夕。我乃天朝使臣,奉旨前来宣谕退兵,岂能在藩属危难之际独自脱身?请将军放我入城,我将与满城军民共守此城。城在我在,城亡我亡!」王景和沉声答道。通译话音落下,满船葡军官兵皆是一脸难以置信。
阿尔布克尔克纵横海上十余年,见过跪地乞降的,见过弃城奔逃的,却从没见过主动往围城里钻的使者。他盯著王景和看了半响,见对方神色决绝,不似作伪,便冷笑一声,点头应允。
「你是勇士,我同意了。」
「多谢。」王景和一抱拳,「那么战场上见。」
说罢便转身离去。
看著他背影,葡国军官问阿尔布克尔克,「总督大人,为什么允许他入城?」
「放心吧,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官僚,想博个勇敢的虚名,放他进去又何妨?」阿尔布克尔克自负一笑道:
「等城破之日,倒要看看他是屈膝求饶,还是真敢以身殉城。」
王景和回到船上,对随行护卫道:「我要进城了,此去十死无生,你们不必随我入城,自行返航便是。护卫们一起抱拳,异口同声道:「大人有大人的使命,卑职有卑职的职责。护卫大人周全到最后一刻,是我等的本分!」
「进去了,就一去不回了。」王景和再次提醒他们。
六人毫不迟疑道:
「那便一去不归!」
王景和便与六个护卫搭乘小船,来到四面环水的马六甲城下。
此时这座大名鼎鼎的南洋明珠,在战火蹂躏下,早失去了往日的繁华气象。
马六甲河上漂著碎木、浮尸,河口堆了几艘沉船,应该是用来挡住水道,防止佛郎机人进入内河的。在佛郎机人猛烈的炮击下,沿岸码头大半塌毁,绕城的木栅也只剩焦黑的木桩露出水面。夯土垣墙已经被轰出好几处缺口,上头垒著沙包,有守军警戒。
昔英已经早一步入城,和马六甲王子在城头翘首以待。
看到小船靠近,城头上士兵大声喊话,让他们靠岸步行走到城下。
昔英确定来的正是大明天使后,死气沉沉的城头上,陡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守兵忙放下吊篮,将七人依次吊上城去。待王景和上来城头,昔英与艾哈迈德王子早已恭候多时了。「拜见天朝上使,感谢吾皇派上使,万里迢迢来为臣藩主持公道,在下感激不尽。」艾哈迈德深深躬身施礼。他虽是取了回教名的昆仑奴,但却会说汉话。
「你等既是大明藩属,此地又是大明国门,守土护藩,本就是我朝分内之责!」王景和语气沉肃道:「本官已经宣谕佛郎机人,明告他们一一兵犯马六甲,便是与大明为敌。令其即刻收兵退去。」「葡人怎么答复?」艾哈迈德急忙追问。
王景和缓缓叹气道:「不肯退兵。」
「我早料到了!」艾哈迈德咬牙切齿,恨声道,「红毛夷素来畏威而不怀德,好相劝根本无济于事!」
在大明宗藩秩序里,距天朝越近便越沐王化,越远则蛮夷含量越高。在艾王子这位「化内蛮夷』的认知中,佛郎机人便是彻头彻尾的化外蛮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