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怕巧妇自己跳锅里。」苏录干脆直截了当问道:「皇上会不会等我一走,就假戏真做,亲巡宣大?」
「怎么会呢?」朱厚照摇头不迭道:「你还以为朕还是当年那个,不知轻重的毛头小子吗?不,我已经是成熟的皇帝了。你南下了,这京里总得有人坐镇吧?」
他又一脸无奈道:「再说有太爷的前车之鉴,满朝文武怎么可能同意朕冒这个险呢?肯定拿命拦著我,你就放心去吧,我哪儿也去不了。」
「确实太危险了……」苏录对朱厚照向来是有求必应,只在原则性问题上不让步。
但这就是原则性问题,万一弄巧成拙,被达延汗抓了去。好么,老朱家又一位留学生诞生了……「放心吧你就,我知道好歹。」朱厚照拍了拍苏录的肩膀,一本正经道:「小王子就算打下河套来,必然也元气大伤。咱们撑过今年,等东南乱局平定,大军腾出手来,明年我这个忽必列,便能与他硬碰硬做一场了!」
「陛下英明。」苏录郑重承诺道:
「今年年底之前,臣保证平定刘六刘七之乱。并在一年之内,收拾好江南的局面,绝不耽误陛下用兵!「我当然相信你了,好兄弟。」朱厚照高兴地揽著他往外走,「走走,吃饭去,媛婊催了三遍了,再不出去又遭日决了。」
「你保证不弄假成真?」苏录看著他,还是不大放心。
「骗你我是小狗,行了吧?」朱厚照满口保证,「放心吧,我不会浪的。小王子可是百年一见的狠角色,不做好万全准备,那还不秀才搬家一一净是输?好不容易挣回来的那点面子,全都得赔进去!」「陛下能保持清醒,真是太好了。」苏录又给他吃颗定心丸道:「其实咱们已经找到克制小王子的秘密武器了……记得我从天津带回来的那两门小炮吗?」
「当然记得,那小玩意儿真牛逼,轻便快速,可以配给骑兵用。朕都等不及要看鞑子被炸得人仰马翻了!」
「是,军械局已经在加班加点仿制改进了,到时候直接驮在马背上,关键时刻能一锤定音。但这需要时间,所以皇上得保持耐心。」苏录像哄孩子一样循循善诱。
「放心放心,保持耐心。」朱厚照从善如流,今天态度好得不得了。
但他态度越好,苏录心里就越犯嘀咕,毕竟朱厚照这方面是有失信记录的,这要搁后世,连个充电宝他都租不出来。
可苏录又能咋地?还能给皇帝下禁足令啊?那不倒反天罡了吗?
只能盼著皇帝真长大了,说到做到……
两天后,正晌午。
状元第内外悬灯结彩,为苏长安举行洗三礼。
洗三又称三朝洗儿,这习俗相传起自唐朝,杨贵妃就给她「大胖儿子』洗过三。
这年月,人生一头一尾有两件大事,一是生下来三天的「洗三』,二是死去三天时的「接三』。所以无论贫富都会于婴儿出生后第三天,举行沐浴仪式,亲友齐聚为婴儿祝吉。
田总管才刚走马上任,就要操持这么大的活动,自然万分上心,唯恐出了差池,让人觉得他狗肉包子上不得台面。
早几日,府上便洒扫得一尘不染,招待宾客的干果点心、茶水酒席,全都准备妥当。至于洗三用的挑脐簪子、围盆布、缸炉小米儿、金银课子,什么花儿、朵儿、升儿、斗儿、锁头、秤坨、小镜子……也都一一备齐。
也得亏他准备得异常仔细,这日来道贺的宾客非富即贵,全都是他在四川时,就如雷贯耳的大人物……来得最早的是英国公,不等苏录爷们迎到仪门,他便跟来了自己家一样,大步进了厅堂。
苏大成慌忙起身相迎,老公爷却哈哈大笑著抢上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嗓门洪亮道:「哈哈哈,日盼夜盼,可算把老弟盼进京了!」
张懋说著对一旁的苏录道:「还记得吗,当年咱们说好了,你爷爷进京我请他喝酒。」
「公爷真是好记性。」苏录这才想起三年多前,他好像提过这么一嘴。
「我是数著日子盼了好几年,你倒好,拖到今日才把老爷子接来。」英国公笑著埋怨道。
「是是,这不是兵荒马乱嘛,这几年。」苏录忙解释道。
「倒也是。」英国公便又转向苏大成,攥著他的手不松开道:「来了就别回去了,往后咱们都在京里住著,同龄人凑一处,话才能说到一块去。一起喝喝酒聊聊天,多好啊。」
苏大成虽然也是吃过见过的,但还是懵懵的。世袭罔替的国公爷,居然拉著自己的手称兄道弟。自己要行礼,还被他硬扶住,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自己一个四川山里老头,怎么就跟堂堂国公爷成了「有共同语』的同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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