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督衙门厅堂中。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苏录提起一事道:「哦对了,还有一桩……陛下已有旨意,大明所有官民船厂,悉数划归海政衙门统筹管理。你可知晓?」
「下官见过邸报了。」邵宝点头应道。
「你这里,就有全国最大的内河船厂。」苏录端起茶盏呷一口。
「是。」邵宝如数家珍道:「这儿的清江浦船厂是本朝最大的内河官办船厂。分京卫、中都、直隶、卫河四大总厂,下辖八十二处卫所分厂,厂房、料场、船坞、木栈首尾相接,沿运河绵延二十三里。常年固定服役的船匠两万余人,加上辅工、采料民夫,总数近五万人。」
顿一下他有些遗憾道:「但清江船厂直属工部管辖,我们漕运衙门也管不著。」
「现在工部已经把船厂都拨给了海政衙门,我打算将清江船厂与临清船厂合并,专司漕船修造,往后这一块就归漕运衙门统管了,务必保证漕运所需。」苏录缓缓道出规划。
「同时,我会从两厂抽调一批精干工匠,充实天津船厂,加紧赶造远洋海船。眼下时间紧、任务重,只能先从内河船厂这边挪挪人手了。」
邵宝听得明白,苏录就是要调走一大批船匠,让自己还得维持住漕船修造,不至于左支右绌。这当然挺难的,但是苏大人对他这么好,他哪能说个不字?连忙点头应下,痛快表态道:
「下官谨遵大人安排,配合海政衙门,办妥船厂交接与工匠抽调诸事。至于后续漕船生产,大人不必担心,下官一定不出纰漏。」
「有劳了。」苏录满意颔首,跟明白人说话就是不费劲。
次日清晨,漕运总督和总兵官在大校场召集全体文武、漕丁、船户,共同聆听钦差训话。
「本官代表皇上和朝廷,来跟大家说三件事。」苏录面对著台下乌泱泱的人群,先送一颗定心丸道:「头一桩,刘六刘七之乱,年底之前必可平定,明年漕运便可恢复如常,诸位的苦日子,即将到头了!「大家可能要问年底之前怎么办?放心,皇上了解你们的艰辛,已经拨付了足额的粮饷,月底就可以发放到位了,绝对不会让运粮的人饿肚子!」苏录有力地一挥手道。
「嗷嗷嗷,皇上万岁!」漕丁们欣喜若狂,欢呼声响彻全城。
苏录说这话有充足的底气,这两年风调雨顺,连获丰收。今年鲁豫两省恢复生产,百姓不需要交租交税,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了,朝廷已经不需要再负担两省百姓的口粮了。
加上海运船队可以随时调运南方粮草,大明财政最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紧接著,他又趁热打铁,继续消解众人的心结道:
「第二件事……朝廷设海政衙门,为的是经略万里远洋,不是抢运河里这点漕粮。所以诸位尽可放心,你们的饭碗没人抢!」
「嗷嗷嗷,皇上万万岁!」漕丁们的欢呼声愈加响亮。
待众人安静下来,苏录接著冷声道:「那些煽动你们说海运是抢漕运饭碗的,才是真正被海运抢了饭碗的走私海商,大家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被他们当枪使!记住了吗?」
「记住了!」漕丁们异口同声。
「第三,我再给大家指条新路一一朝廷要大建皇家水师,水兵粮饷比照京营两官厅,待遇只高不低,出海还有高额补助!你们都是吃船上饭的,熟谙水性,想搏个军功、多赚点钱的,大可报名投效水师;想守著家、求安稳的,便留在运河上照旧跑漕。」末了,苏录继续高声道:
「两条路,任诸位选择,总比没得选强得多吧?」
「强得多!」漕丁们已经被他彻底调动起来,不假思索地应声道。
一番话讲完,漕丁们人心大定。原先他们视海运如仇敌,只当是来抢他们饭碗的,如今见朝廷既保住了他们的饭碗,又鼓励他们去当海兵,抵触之心登时烟消云散……
苏录人还未下江南,便整肃了漕运总兵府,安抚收拢了漕丁人心,斩断了协助东南大户作恶的一条臂膀。
正所谓人未至,声先至,身未临,威自生!
与此同时,京城豹房。
天刚放亮,腾禧殿里便热闹非凡,素来贪睡的朱厚照今儿个破天荒起了个大早。在谷大用、马永成二人伺候下,穿上一身威武的战袍。
内层是黑绸紧身短打,窄袖束腰,丝毫不妨碍挥鞭拉弓。外罩一袭玄色锁子软甲,肩胸处誓暗金蟒纹,腰间系兽首暗金蹀躞带,端的是威风凛凛!
本该伺候他日常起居的张永,此刻却被五花大绑在殿角的柱子上,嘴里塞得鼓鼓的……竞是朱厚照随手扯的一条龙内裤。堵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