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脚点就这几个字。
饿不死人。
不是开疆拓土,不是封侯拜相,不是青史留名。
是饿不死人。
周安平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册子。
纸页边角有些毛糙,被翻过很多次。有几处墨迹深浅不一,是蘸墨蘸急了留下的痕迹。还有一个角上沾了半点油渍,八成是吃饭的时候也在翻。打齐州之前写的。那会儿军务最繁忙的时候。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帐篷里,前线的战报还摊在桌上没收,国公爷就着一盏油灯,拿笔在纸上算亩产、算人头、算粮种调配的路线。
外头在打仗。
他在算种地。
东平王火烧火燎。
他在算种地。
镇北王借道魏州,打楚州,偷袭开封。
他在算种地。
周安平眼眶一热,把册子合上,小心放回桌面。
他怕自己再翻下去,会当着国公爷的面失态。
林川没注意他的表情变化。
他端着茶杯,在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秋天深了,叶子越来越黄,风一来就飘几片。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
一年一年,年复一年。
来到这里几年光景了?他掰着指头算了算,发现自己竟然记不太清了。
不重要了。
已经在这个时代扎下了根,长成了树。
前世的记忆越来越远。家人,朋友,城市。。。。。。那些东西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颜色正在一点一点往下淌。
但有些东西没淡。
有个人,没见过面,不曾说过一句话。
可那个人说过的四个字,他记得比什么还清楚。
人民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