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丈深的位置整段垮下来,泥沙把钻头埋了个严严实实。两个在井架上操作的工匠差点被绞盘甩出去,一个崴了脚,一个手掌被绳子勒出了一道血槽,鲜血顺着绳子往下滴。
陈老锤赶到的时候,井口还在往外冒浑水,咕嘟咕嘟的。
老头蹲在井沿上,半天没吭声。
周围的工匠们也不说话,一个个蹲在地上,脸上全是灰扑扑的泥点子。有个学徒拿袖子擦了擦眼睛,不知道是被泥水迷了还是怎么的。
“陈师傅,咋回事?”阿贵跑过来问。
陈老锤满脸愁容:“套管不行啊。”
四川的盐井能打到几十丈深,甚至上百丈,靠的不光是工匠的手艺,更关键的是当地漫山遍野的楠竹。
楠竹中空、质韧、耐压,中间打通,首尾相套,用麻丝和桐油密封接口,就是一根天然的护壁套管。
井壁容易塌,下一层竹套管护住,再往深处钻。没有这东西,井打到五六丈就是极限。
再往下,地层的压力一上来,泥沙往里灌,什么手艺都白搭。
八号井能出油,是因为油层浅,运气好,老天爷赏饭吃。可要往深处打,要扩大产量,没有套管,门都没有。
这道理陈老锤比谁都清楚。他在蜀中打了一辈子井,从来没操心过竹子的事,出门左转上山砍就是了,满山都是,要多少有多少。
到了山东才发现,这地方别说楠竹了,连根像样的毛竹都难找。
老头为这事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他手底下那几个徒弟看师父这副模样,一个个也跟着蔫了,干活都提不起劲。
“公爷,没得楠竹,新井打不下去。”
陈老锤找到林川,整个人都蔫了。
他不是没想过别的法子,这几天翻来覆去地琢磨,把能想到的法子在脑子里过了个遍,没一样能顶事的。
“老汉在蜀中的时候,一口深井要用上百根楠竹套管。这边一根都没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林川的目光越过陈老锤的肩膀,看了看远处那几个蹲在地上发呆的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