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
刘贺年把账簿合上,双手递到桌边,
“臣明白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西梁王这才正眼看了他一下。
那双眯缝眼扫过来的时候,刘贺年的后背全湿了。六年了,他在这个人手底下待了六年,看着他杀人不眨眼。
他一直告诉自己,这是乱世,乱世里人命不值钱。
可乱世也有底线。
或者说,他以为有。
“账上不用记。”西梁王重新拿起羊腿骨,又啃了一口,嚼了两下,“这事归石达管。你只管军粮,别的不用过问。”
“是。”
刘贺年退出来的时候,腿已经软了。
他走到院子里,深秋的日头明晃晃地照着,照在那几个蹲墙根底下的苦力身上。那些苦力还在啃干粮,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在一顿饭的工夫里被定了性。
两万多条人命。
刘贺年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个苦力,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抱着账簿,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
苦力营,在长安城西五里外的一处洼地里,周围拿木栅栏围了一圈,四角搭了望楼。
两万多人挤在露天的土地上,有人寻了些树枝干草,搭起了遮风的棚子。入夜后气温骤降,冻得人缩成一团,互相挤着取暖。
羯族兵丁把苦力营里的人分了批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