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个笑,是沈砚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笑。
世上最硬的东西不是铁,是一个人心里头认定了的念头。谁也砸不烂。
阿茹公主也有这么个念头。
但她比那个寡妇复杂得多,也难得多。
寡妇扛的是一个家。
她扛的是一整个族群,还有族群背后那个人交付的信任。
两万骑兵的吃穿用度得她操心。几十个部族之间谁跟谁有世仇、谁跟谁抢过牧场、谁家的姑娘嫁到汉人那边受了委屈,桩桩件件都得她出面摆平。汉人跟狼戎混居通婚闹出来的鸡毛蒜皮,也归她管。还有雷霆湾的战马繁育、铁匠坊的技术引进、草原各部的盐铁分配。。。。。。
随便拎一件出来,够一个干练的地方官忙半年。
她一肩挑了。
赵生在后头咳嗽了一声,打断了沈砚的思绪。
“大人,咱该往回走了。”
沈砚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盯着阿茹离去的方向站了不知多久,手里还攥着那卷羊皮纸。
他松开手,把羊皮纸小心卷好,揣进怀里。
两人往城里走。
赵生跟在后头,忍了半天,没忍住。
“大人,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什么时候该说不该说的话少过?”
赵生嘿嘿一笑,凑上来压低声音:“我觉得阿茹公主这个人,比咱们在朝廷里见过的那些官老爷都强。”
沈砚没搭腔。
“我是说真的。”赵生挠了挠头,“脑子转得比我都快。这要是搁在科举场上——”
“搁在科举场上,她连考场大门都进不去。”
沈砚打断他,“女人不让考。”
赵生一噎。
沈砚走了几步,忽然又开口:“不过你说得对。她确实比那帮官老爷强。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那帮官老爷读书是为了当官,当了官是为了捞钱。她读书是为了把事情办成。出发点不一样,到的地方就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