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明白了。女婿这是要把学社变成一张网,一张从上到下、从州府到村镇、把所有办事的人全兜进去的网。
谁在网里头,谁才有资格当官。
谁要是钻出网外,那就什么都不是。
底下那些少壮派的年轻主事互相对了一眼,人人脸上藏不住那股兴奋劲。
“所有人入了学社,都要理解三件事。”
林川伸出手指。
“第一,人为什么要活着。”
“答案很简单。吃饱穿暖,有尊严地活。”
“别跟我扯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个饭都吃不饱的人,你让他修身?修个屁。先把肚子填满了再说。”
底下有人咳了一声。
刘文清的嘴角抽了一下,欲又止。
秦明德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心里头在飞速盘算。女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这是在给往后几十年的路子下定义。
“第二,该怎么活。”
林川继续说道,
“种好地、做好工、走好路。四个字——实事求是。”
“什么叫实事求是?就是地里能产多少粮,你就报多少粮。工坊出了多少铁,你就记多少铁。别给我往上吹,也别往下瞒。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糊弄谁都行,别糊弄数字。数字不会说谎,说谎的都是人。”
沈砚的腰杆子不自觉地直了起来。
汾州那些糊涂账,根子就在这四个字上。底下人报上来的数字,十个里头有七个掺了水,剩下三个还得打个折。他为这事骂过人、罚过人、撤过人,可按下这头冒出那头,防不胜防。
为什么防不住?
因为底下人觉得虚报是本事,是当差的潜规则。上头又不来查,查了也查不到根上去。反正换个任谁来都这样,老祖宗传下来的官场手艺,比打铁的行当传承还稳当。
可如果学社的章程把“实事求是”写成铁律呢?
不用靠一个人去查,而是靠一套规矩去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