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什么,石达说不好。可能在忍怒气,可能在忍别的什么东西。
“你赌对了。”
西梁王的声音,从城楼上飘下去,落到石虎耳朵里。
石虎的肩膀动了一下,跟着又绷回去。
城门口最前排跪着的那个缺耳朵的千夫长,偷偷抬了一下眼皮,又赶紧低下去。
“但是。”
西梁王直起身来,
“长安,老子不会丢。”
“谁来了都不丢。”
“这是我石氏的都城。我活一天,它就姓石一天。我死了——”他伸手往城楼的地砖上一指,“就埋在这底下。”
“你要是觉得守不住,你可以走。带你的人,往西走,出陇关,去凉州,去你觉得安全的地方。”
“老子不拦你。”
石虎跪在地上,铁椎就杵在他身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没去看那柄椎,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但你要是走了。”
西梁王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北风灌进城楼,把他的冷笑吹了下去。
“从今往后,你石虎就不再是我的将。”
“你的儿子,也别想再姓石!!”
这句话说出来,底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石虎猛地抬起头来。
羯族人的姓氏不是随便给的。
整个羯族一共就那么几个大姓,石是其中最重的一个。石虎能姓石,是因为他祖父那一辈跟着族中的头领从北地杀进中原,拿命换来的。
后来他跟了西梁王,赐姓认宗,入了族谱,从此这条血脉就跟羯族的根连在一起。
被除了姓,比砍脑袋还残忍。
砍脑袋是一刀的事,死了干净。除姓是把你从族谱上划掉,把你的名字从祖先的牌位旁边抹去,你的后人不能进祖坟,你的儿孙在族人面前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