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沟里的伤亡确实降下来了。
尸体挡箭这招虽然埋汰,但太他妈管用了。穿着皮甲的羯兵死尸厚实得很,普通抛射的力道根本扎不透。
活着的时候是杀他们的敌人,死了反过来替他们挡箭。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荒唐。
大牛往北面看了一眼。
队伍走了这么久,算脚程,该踏上渭水冰面了。拖着铁链的人走得慢,但也不至于慢到现在还没到河边。
他又看了眼东边的天。
有光了。天边最底下那层灰白,打猎的人管这叫“鱼肚光”,看见这道光,天亮还有小半个时辰。
小半个时辰。
对面几百骑还在绕圈射。
箭是有数的,但射完了箭,对面肯定还有别的法子。
战场上没有一招管用到底的东西。
公爷说过,连火器都不行。总有克制的法子,最终拼的是人。
孙老六从沟底挪过来,箭囊空了,弓挂在背上没用了,手里换了把刀。
“大牛哥,差不多了吧?”
大牛没应声。
“队伍走了快一个时辰了。”
孙老六压低嗓门,“就算拖着链子,也该到河边了。”
大牛还是没说话。
他蹲在沟底,拿斩马刀在碎石上磕了两下,刀身上凝住的血块碎了几片,露出底下还算亮的刀锋。
“再等一刻。”
“为啥还要等?再等下去——”
“现在走,他们追上来,看到前面的队伍怎么办?”
孙老六愣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