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张铺位的时候,躺着的人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大牛的手腕。
是那天沟口堵了大半夜的一个盾手,年纪不大,二十出头。他的右腿没了小腿以下的部分,被子盖着,但轮廓骗不了人。
盾手攥着大牛的手腕。
“百户。”
“嗯。”
“我。。。。。。还能打仗吗?”
大牛蹲下去,拿另一只手覆在那人手背上。
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盾手的手紧紧攥着大牛的手腕,像是在等一个答案,但他知道等不到。
大牛蹲在那里,诺大的汉子泪如雨下。
走出帐帘的时候,风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激灵。他站在帐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雪。
他在帐外站了很久,久到风把他的袖口吹得翻过来。
他把袖子往脸上抹了一把。
袖子湿了。
他又抹了一把,袖子又湿了。
营地远处传来号角声,嗡嗡的,不知道是哪个营的。大牛放下手,吸了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吞了一块冰。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帐子。
进门的时候,医官还在帐里等着,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大牛坐回行军榻上,低着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坐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说了一句话。
“把阵亡的名册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