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又看了一眼那个跪在地上的半大小子,看了一眼他面前那片带血的甲叶子。
他以前不太明白公爷这句话。
当兵吃粮,为公爷打天下,他心里一直是这个念头。
不光是他,铁林军的所有人,还有镰刀军、血狼卫、灵州卫、驼城部。。。。。。谁不这么想?
说一千道一万,没有公爷,就没有他们的今天。
效忠公爷,天经地义。
公爷在军院讲话,说到“铁林军是百姓的兵”,底下的人鼓掌叫好,嗷嗷应着。二狗也跟着喊,喊完了,心里其实没往深处仔细想。
他觉得那是公爷场面上该说的话,大旗要打出去,总得有个名头。
可今天这个场面,把他认的那些东西往深处翻了翻。
那个老头跪在雪地上的时候,喊的不是公爷的名号。那个抱孩子的女人跑过来的时候,举着的不是军旗。那个半大小子磕头的时候,面前摆的不是公爷的令牌。
他们不认得护国公是谁。
他们认得的是那天夜里从沟里翻出来、一身烂泥血水、替他们砸开铁链的那双手。
那双手长在谁胳膊上,叫什么名字,他们不知道。
但那双手穿的什么甲,他们记住了。
二狗说不出什么漂亮话。
他就是觉得胸口那个地方火烧火燎的,有什么东西生了根。
原来公爷说的“百姓的兵”不是一句场面话,也不是大旗上绣的几个字。是这身甲穿上了,挡在前头了,流血了,死人了,百姓就认你了。
百姓认你了。。。。。。就什么都有了。
远处,阿木古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了出来,吊着受伤的胳膊,挤在人群外围,正拿好手拍一个哭得喘不过气的汉子的后背,嘴里嘟囔着什么。拍得用力了些,那汉子被拍得往前趔趄了一步,差点摔个跟头,阿木古赶紧一把薅住,两人面对面愣了一瞬,然后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