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羯人刀底下把他俩捞出来的,是护国公。
他活了四十年,打交道过的最大的官,是里正。
锁子更懵。
他压根没看清救他们那人长什么样,就记得一匹黑马,一把刀,刀上有血。等到了营里,看到营门口的旗,看到那么多兵列队,看到一大帮人单膝跪地,他才把这件事跟“护国公”三个字对上。
进帐之前,锁子的腿软了两回。
第一回在营道上,被传令兵扶住了。
第二回在帐帘前头,他自己撑着帐杆站住的,没让人看出来。
周木匠比他好不到哪去。
一个做了半辈子木匠活的跛腿汉子,站在中军大帐里头,脚底下踩着牛皮毡子,头顶上撑着军帐大梁,四面是兵器架和舆图,还有一群身穿铠甲的将官们站在两侧。
他以前连县衙的门槛都没跨过。
两个人蹲在帐里头,缩着肩膀,不敢抬头张望。
锁子手里攥着那根树枝——就是他在巷子里画地图用的那根——进了帐门也没撒手,死死捏着,树皮都让他攥出了汗。
二狗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大一小,满眼困惑。
林川看了他们两眼。
周木匠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回。他在心里把要说的话又捋了一遍——宣平坊的暗沟走向,附近几个坊的羯兵人数,坊墙哪段塌了,哪段能翻,哪口井还有水,哪条巷子是死路。
这些东西从出城那一刻起就在他脑子里排着队,一条一条码得整整齐齐,就等着见到大人物的时候一股脑倒出来。
“禀公爷,小人周——”
“你们吃了没?”林川打断他。
周木匠的嘴还张着,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吃。。。。。。吃了。。。。。。”
周木匠下意识就接了这么一句。
四十年的规矩刻在骨头里——人家问你话,你得答,答完再说正事。至于答的什么,他脑子没过。
“没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