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已经在解粮包的绳头了,指头还在抖,但解绳子的动作利索得很。
饿了十几天的人,碰见粮食的时候,什么毛病都好了。
锁子蹲下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大娘,等天亮了,我带几个人来找你。”
赵大娘看了他一眼。
锁子这孩子,她看着长大的,嫌他瘦,还给过他窝窝头。
“什么人?”
“送粮的。”锁子顿了一下,轻声道,“护国公的人。”
赵大娘的手猛地停住了。
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呼吸变了,先是急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呛着了,胸口起伏了几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又平了下来。
“护、护国公。。。。。。”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见到护国公了?”
“嗯。”锁子点点头,“大军就在城外,护国公给的粮。”
周围巷子里有风穿过来,破席子被吹得啪嗒响了一下。远处什么地方传来一声干咳,空荡荡的。
赵大娘慢慢抬起头。
黯淡的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脸上全是泪痕,但眼神不一样了。
饿了十几天、缩在墙根底下等死的那种灰,一点一点地退了下去。
“好。”她用力点点头。
锁子站起来,转头看向小蔫。
小蔫冲他比了个手势。
三个人顺着巷子退回了灶房。
灶房里,十九个人缩在墙根和灶台后面,像十九块石头。
地耗子靠着西墙,右胳膊肘上裹着的袖子已经洇透了血,他拿左手按着,脸色发灰,但眼珠子还是亮的。刘二柱蹲在他旁边,正拿布条帮他重新扎。
小蔫进门扫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
一个个嘴里嚼着干饼或者肉干,冻得哆哆嗦嗦。
他把酒囊拿出来,先递给地耗子。
地耗子灌了一口,嘶了一声,把酒囊往旁边传。一个接一个,每人一小口,谁也没多喝。
烈酒下肚,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冻僵的身体总算有了一丝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