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就没有人大声说过一句话。
这么多天的地狱日子,巷子里的老街坊,每一个人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该闭嘴。
赵大娘坐在那,一碗一碗地分粥。
分完了,周木匠就接着煮,换锁子去叫人。粟米下锅,搅匀了,加水,再搅。灶眼里的火压得低,柴是周木匠从废墟底下刨出来的干椽子,劈得碎碎的,一点一点往里添。
赵大娘分粥的时候有讲究。先紧孩子,再给老人,壮年的排最后。
每碗舀多少她心里有数,多了少了谁也不吱声。
喝过粥的人,有的靠着墙坐着发呆,有的把碗翻过来舔碗底。有个汉子喝完了不走,蹲在墙根底下抱着空碗,就那么抱着,也不舔也不放,脑袋埋在两条胳膊中间。
过了好半天,他站起来,走到赵大娘跟前,把碗放下了。
“大娘,我还有把子力气,有什么活,你吩咐。”
赵大娘看了他一眼:“等着。”
大闺女坐在刘寡妇旁边,捧着碗,两只眼睛盯着碗里最后一口粥,盯了很久。那一口粥在碗底晃荡,稀得已经没什么颜色了,可她就那么盯着,不舍得喝。
刘寡妇把她的脑袋按下去,摁在碗沿上。
“喝干净,别留。”
大闺女喝了,碗底朝天,干干净净。
小闺女趴在刘寡妇腿上,已经睡过去了。嘴角还挂着一道粥的痕迹,干了,白白的。
刘寡妇也不舍得擦,就让它留着。
老孟头端着空碗看了半天,碗被他攥在手里头翻过来翻过去,翻了四五回,开口问了一句。
“木匠,这粮是从哪来的?”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十几双眼睛看过来。
这个问题从喝粥开始就憋在所有人心里,没人敢问。怕问出来的答案不是自己想听的。
周木匠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蔫,小蔫冲他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