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早不知道被谁卸去劈了当柴烧,门框上挂着一领草帘子,风一吹就朝里头卷。一个破柜子横在门口,半挡着进出的路,算是最后一道“门”。
地上铺了层干草,干草底下垫着碎砖,硌不硌且不说,至少比潮乎乎的地面强那么一丁点。
两个闺女已经睡了。大的蜷成一团,裹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褂子;小的靠在她肚子上,两只手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襟,攥得死死的,睡里头都不肯松。
陈麻子站在门口,扭扭捏捏不好意思进门。
他在铁林军里砍过人,挨过刀,暗沟里泡了一路脏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现在让他迈进一个寡妇家的门槛,两条腿变成了木桩子,怎么捺弯都不知道了。
他轻轻咳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刘寡妇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没有害怕的意思,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看了一眼。
然后她把角落那片地方空了出来,拿脚踢了踢地上的干草,归拢了一下。
“大哥你睡那。”
陈麻子低着头迈进去,蹲下来,把背包搁在腿上。姿势别扭得厉害,腰也不知道该弯还是该直,最后干脆朝一边偏侧着,靠着墙,把两条腿蜷起来。
也不知怎么的,大老爷们摆出了个娘们的姿势。
他不敢乱看。目光落在地上,落在墙角那堆干草上,落在草帘子的破洞上,不管落在哪儿都行,就是不看屋里那娘仨。
屋里很安静。
风从草帘子的豁口钻进来,带着巷子里那股酸腐气。
小闺女在睡梦里动了动,发出一声极细的哼唧。
“大哥你姓啥?”
“哦我吃了。”
“。。。。。。”
“。。。。。。”
“我问你姓啥?”
“我姓麻。。。。。。啊不,我我我我我。。。。。。我姓。。。。。。操。。。。。。”
“啊?”
“啊想起来了,我姓陈。”
“。。。。。。陈大哥。”
“刘大。。。。。。姐。。。。。。”
说完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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