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死了。
一个羯兵走过来,用靴尖踢了踢孙二的腰。没反应。又踢了一脚头,脑袋歪了一下。
羯兵嘟囔了一句什么,弯腰拽住孙二的一只脚踝,往路边拖了几步,丢在墙根底下,跟前天丢在那儿的另一个挨着。
那另一个已经鼓了肚子。
队伍继续往前走,从头到尾没人出声。
冬瓜从那两具身体旁边过的时候,把脸扭到另一侧,拿袖子捂住鼻子。
范大锤没扭头,也没捂鼻子。
他看着那只翻过来的手,前天走在他前面的时候,那只手就在抖。当时他还想,这人撑不了几天了。
出了坊门往北,安邑坊的南墙在百步之外。
两个坊之间的大街上有骑兵。范大锤眼睛没往那边看,余光扫了一下,有六匹马,两个骑兵在马上,其余几匹拴在路边石桩子上,没人看管。
马比人精神,膘还算壮,嚼着栏杆上挂的草料袋,打了个响鼻。
坊北出口,四个羯兵把着路口。
左边那个拎着皮鞭,皮鞭梢子在地上拖着,右边两个靠着坊墙说话,嘴里嚼着什么东西。最里头站着一个,手里捏着个木板子,上面划着道道。
在记人数。
四个,和之前一样。
但今天多了一个人。
不是羯兵,是一个汉人。
三十来岁,穿着件半旧的皮袄,比巷子里所有人都干净。脸上有肉,站在那里腰板挺得很直,手里攥着根木棍。
棍子不粗,枣木的,削过,握把那截磨得发亮。
队伍从他面前过的时候,走得慢的、佝偻着腰的,他就拿棍子捅,在腰眼上戳一下,或者在后背上顶一把。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