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头停了,老鼠不划了,拿着那块砖头搁到膝盖上面,手指头摁着砖面,拇指来回蹭了两下。
她就一直低着头。
巷子里风灌进来,把她额头前面那片脏头发吹开了一点点,露出来底下半只眼睛。那只眼睛就盯着地上自己划出来的那些道道,半天也没有动一下。
小蔫看不清楚她什么表情,就灰蒙蒙的天光底下,只看见她嘴唇抿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了,她缓缓开口。
“我哥他也杀过。”
小蔫愣了一下。
“我哥又不是当兵的,他就是个种地的。”
老鼠的声音矮下去了,“城破了那天他拿锄头去砍的。砍了一个羯兵的腿,还砸了他脑袋。”
“后来。。。。。。他就没了。”
老鼠抬起头来,看着巷口那灰蒙蒙的天。
“我爹是被砍死的,我娘是饿死的。我外婆。。。。。。我外婆是她自己走的。她说她吃了饭也是白白浪费粮食,不如省下来给我吃。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凉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一点变化都没有的,好像说的不是自己家里的人,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但是她放在膝盖上面的那只手,在抖。
小蔫把目光从她那只手上移开了,没有盯着看。
又过了几息。
老鼠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回来了,恢复了那股硬邦邦的劲儿。
“。。。。。。你能不能带我一块去杀羯狗。”
小蔫一愣,扭头看了她一眼。
面前这一张脸,黑乎乎的全是泥巴,头发都贴着脑门,压根看不出来这是个女孩的样子。个头矮矮的,肩膀窄窄的,蹲在那里跟个泥猴子没什么两样。
“你、你有十岁没有?”
“我十三了!”
老鼠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半截,然后赶紧又压下来了,左右看了一眼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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