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扳着指头:“城破到现在,各坊守门的、记人数的、帮羯兵搜粮搜人的,全是汉人。羯兵懒得管这些碎事,都丢给这帮狗东西干。你想在坊跟坊之间走动,不打点这帮人,连坊门都出不去。”
“所以你拿盐、盐巴买路?”小蔫问。
“不光买路,还买消息。”
马六斤的嘴角扯了一下,“哪天查得紧,哪天查得松,哪个坊口新换了人,哪个时辰巡逻过去了,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就是命。那姓蒋的收了盐巴,有时候看见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两包盐巴,在外头不值个屁。搁在这会儿,能买一条命。”
小蔫点点头。
这种事在乱世里太常见了。走暗道做买卖的人,不可能跟所有人划清界限。能活到今天的,没一个是干净的。
但这也意味着另一个问题——
谁知道这帮人的底子不干净。
跟汉奸有来往,谁知道哪天那边一翻脸,顺藤摸过来?
“那姓蒋的,知、知不知道你今。。。。。。晚来这?”
“不知道。”马六斤摇头,“我走暗沟的事他不清楚。”
“你上。。。。。。头的人呢?”
马六斤眯起眼睛:“什么上头?”
“你一个人。。。。。。跑、跑不了几个坊。”
张小蔫问道,“你后面有、有人,有多大的盘子?罩着多。。。。。。少个坊?”
马六斤看着小蔫,看了好几息。
这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问话的路子不对劲。
这不像坊里头那些做买卖的,也不像混黑道的老油条。
做买卖的问话留三分余地,好让双方都有台阶下。混黑道的问话带三分威胁,先把人压住再谈。
这小子两样都不沾,像是在审人的路子。
马六斤在心里把这帮人的底子又掂了一遍。范大锤是宣平坊的老住户,这他确认过。但范大锤叫管事的那个半大小子,和角落里蹲着的那两位。。。。。。不是坊里的人。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