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有人撵上来呛他:“你搬这破玩意儿干啥?塞牙缝都嫌松——”
“能填个缝也是个缝!”半大小子头也不回。
主道不宽,五六丈。范大锤指挥着把最大的石条横在底下当地基,碎砖碎瓦拼命往上垒,门板子斜插在后面拿绳子捆死了,再往上码。
搬了小半个时辰。
坊北面已经堵起了四尺来高的矮墙,歪歪扭扭的,碎砖、断木、石条、门板,什么都往上码。底下石条压着,上头砖石嵌得密密实实。马跳不过去。
坊西面堵得更高,快有六尺了。两根房梁横在中间当骨架,两边填碎石,别说马了,就是拿炮轰也得好几炮。
范大锤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回头看了一眼。
百姓们还在搬。
没人叫他们停,他们也不停。有的人搬着搬着坐在了地上,是真走不动了,旁边的人就把他手里的东西接过来,继续往前。
一个七八岁的小子双手抱着几块碎瓦片,跌跌撞撞地跑。瓦片磕着他的下巴,疼得龇牙,可腿没停。跑了没几步,脚下一绊,整个人扑倒在地,碎瓦片从手里飞出去,哗啦啦散了一地。
他趴了两息。
爬起来。
把瓦片一块一块捡回来,抱在怀里,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催他,也没有人笑他。
轰隆隆——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远处传来。
脚底下的地面跟着颠了一下。所有人的身子都晃了晃,好几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半步。
城墙被炸开了。
总攻开始。
搬砖的人全停了。
范大锤把手里那块石条往地上一搁,抬头往天上扫了一圈。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连颗星星都没有。
整条巷子安静了几息。
远处连着又响了两声,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然后就没声了。
风灌过巷口,呜呜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