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从垛口转过来,两步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万夫长面前。
“王不肯走。他说了,死也要死在这儿,把骨头埋在这城底下。好,够硬!”
他一张脸一张脸地扫过去。
“他要死在这里给汉人当祭品,那是他自己跟腾格里之间的账。他跪下来磕头,腾格里收不收,都是他的事。”
“可十八万口族人的血,不能让他一个人做主往地上倒。”
城头上,好几个汉子的呼吸开始加重。
“长安是块好地方。有城墙,有宫殿,有汉人修的大屋子。”
“但说到底,那就是块石头!”
“石头碎了,能从地上捡回来。换个地方再垒一座,照样能住人。”
“可血流干了呢?”
石虎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停了一下,看着众人。
“血流干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谁来骑马?谁来拉弓?族人谁来养?帐篷谁来搭?牛羊谁来赶?死绝了,腾格里那头连个哭的人都找不着了。”
风刮得垛口呜呜地叫。
石达的手已经摸上了腰上的刀柄。
石虎看见了他的动作,冷笑了一声,目光冰冷地盯着他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火光跳了两下。
石达的手指从刀柄上面一根一根地滑开了。
“石达。”
石虎叫了他的全名。
羯人的规矩,叫全名是要说正经事。平时朋友之间叫绰号,上面对下面叫“崽子”或者直接用“你”。
但叫全名的话,那就是站在祖灵面前起誓的分量,不能乱叫。
石达的脊背一下子挺直了。
“你阿爸死之前留了话。你跟我讲过。”
石达脸上的筋跳了一下。
石虎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种不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