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没有披甲,穿着常服,披风搭在肩膀上,扣子没系,风一灌就往后飘。他的腰上别着一把佩刀,就是那天晚上上北门城楼的时候带的那把刀。
他一个人走出来,下了台阶,朝石虎走了几步。身后那帮亲卫紧张地跟上,被他一回头就钉在了原地。
他停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十步远的距离。铁椎杵在他们中间,把两个人之间那段路一切为二。
西梁王先看了石虎一眼。
石虎没躲,也没低头,直直地跟他对视。
西梁王的目光越过石虎,落在了石达身上。
石达也盯着他,目光决然。
西梁王笑了笑,视线从石达身上收回来,往更远处扫了一圈。整条街上密密麻麻全是重骑兵,甲片上面映着火把的光,粼粼闪闪。
西梁王收回目光,望向石虎。
“石虎。”
“王。”
听到石虎这么称呼他,西梁王的眉头皱了皱,又渐渐舒展开来。
这个称呼变了,那么什么东西就都变了。
现在不是将领对着主上说话了,是族人对着自己的头领说话。
西梁王听出来了。
二十年了,这帮人叫他“主上”叫了二十年,公文里写“王上”,私底下说“老大”。
唯独没有人用这种口气叫过他“王”。
“王”这个字从石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没有恭敬,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很直的东西。那是血亲之间才有的直。
“你想来拿我的头?”西梁王盯着他的眼睛。
这话说出口,周围的气氛顿时变了。
呛啷啷几声响,周围那些亲卫把刀拔出来了一半,人群中的混乱转瞬即逝,有战马嘶鸣了一声,被骑手勒住了缰绳。
石虎没有说话,身后的那些将官们也都没有动作,唯独石达和千夫长的手再度握紧了刀柄。
千夫长的身体微微侧了侧,半只脚往前挪了两寸,重心落在了前脚掌上,随时能扑出去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