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进百姓堆的时候,他故意弓着腰,把脑袋压低,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头,脚步拖拖拉拉的,走路带着一股子有气无力的劲头。
饿了好几个月的汉人就是这副德行,他见得多了,学起来不费劲。
他挑了个位置,夹在三个老头中间。三个老头一个拄棍子,一个驼背,还有一个右胳膊空荡荡地吊着,缺了半条胳膊,袖管打了个结。这三位走得比他还慢,他混在中间,不扎眼。
其实要光看外表,还真不好认。灰糊了一脸,脑袋低着,身上那件麻布衫子脏得跟从泥坑里捞出来的一样。跟周围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站在一块儿,乍看确实分不出来。
可人能装模样,装不了味儿。
百姓身上有味儿吗?
当然有,而且还臭得很。
你想啊,大半年不洗澡,身上的馊味、汗味搅在一块儿,闻着能把苍蝇熏跑。
但那是饿出来的、病出来的、烂在墙角里捂出来的味道。
羯人身上可不是这个味。
他们是膻臭。
吃了几十年的羊肉羊奶,住了几十年的毛毡帐篷,这股子味道沁到骨肉里,不是抹两把灰能盖住的。你就是把他扔粪坑里泡三天,捞出来晾干了,凑近了一闻,还是又膻又臭的。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个卖豆腐的老汉。
做豆腐的人鼻子刁,点卤的时候差一口气都能闻出来,更别说活人身上的味了。
他本来低着头走自己的路,经过那个羯兵身边的时候,鼻翼动了一下。
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犹豫了一下。
然后又折回来,又走了一遍。
鼻子再一吸,老汉的脸顿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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