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达的手指微微一紧。
去哪儿?
这个问题,他昨夜想了一夜。
往前,是活路。
回头,是二十年的旧主、旧袍泽、旧恩义。
那座城里,有他跟随西梁王打下来的半生。
有他一起喝过酒、分过肉、同睡过雪地的兄弟。
也有他亲眼看过却没能拦下的血债。
他曾经以为,有些线这辈子都不能跨。
跨过去,就是叛。
可林川逼着他把那条线看清楚了。
石达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他的眼底已经没有昨夜那种挣扎,只剩一种被刀刮过后的空。
“往前走。”他说。
孩子听不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匹马继续向前。
城头上,死寂开始裂开。
有人喘得越来越重,有人握着弓的手开始发抖,有人低头去摸怀里那块小骨牌,有人的眼眶开始变得通红。
阿古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腰间那截羊皮腰带。
粗糙,发硬,针脚歪得厉害。
他婆娘缝的。
当年她把腰带塞给他的时候,他还嫌弃,说这玩意儿丑得像狗啃的。
她叉着腰骂他:“嫌丑你自己缝去!上战场保命的东西,还要好看?你脸咋那么大呢!”
那时候他还笑。
一边骂她嘴毒,一边偷偷把腰带系上。
后来几年,打仗、迁营、抢粮、杀人、剥皮,这腰带一直没摘。
昨夜他以为,自己已经把那女人忘了,把孩子也忘了。
因为不忘,就没法死战。
可现在,指尖碰到那歪歪扭扭的线脚,那些被他硬塞进血里的东西,像野草一样疯长出来。
婆娘抱着孩子站在帐门口,风吹得她头发乱糟糟的。
孩子刚会走路时,扑过来抱他腿,鼻涕全蹭在他裤子上。
冬天帐里漏风,三个人挤在一张破毡子里,孩子睡中间,小脚丫冰得他龇牙咧嘴。
那些日子穷得要命,烦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