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护国公,他们这群出身杂军、几经收编的将士,只会被视作降卒,终身沦为苦力,受尽磋磨。别说十亩良田,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未必有。
哪家的婆娘肯嫁给一个随时可能被拉去填壕沟的降卒?
哪家的孩子能在自家院子里跑着长大?
这些东西,以前想都不敢想。
现在全有了。
田里那汉子瞧见三位夫人经过,把牛绳往肩上一搭,咧嘴扯着嗓子喊:“夫人们好!今年这地肥得很,秋收保准比去年多打三成粮!”
芸娘应了一声:“那就等着吃你家的新米了。”
那汉子乐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块儿:“哎呀那可太好了!等收了粮,小的一定送到府上!头茬新米,最香!”
说完又补了一句,“三位夫人放心,小的种地虽然比不上打仗利索,但这地里的活,绝不含糊!”
旁边犁地的另一个汉子直起腰,插了句嘴:“你打仗也不利索啊,上回演武你排第几来着?”
“滚你的!老子那是让着你!”
两人隔着三垄地互相呛了几句,笑骂声传出老远。
陆沉月听得直乐,扭头对芸娘道:“你看看,一个个当兵的时候凶得跟阎王似的,种起地来跟村口老汉没两样。”
芸娘笑了笑:“能当村口老汉,是福气。”
她的目光从那些忙碌的身影上扫过。
这些人,现在她大多都认得了。有些是当年盛州城下的降卒,有些是后来补充进来的新兵。刚来的时候,一个个面黄肌瘦。
现在呢?
脸上有肉了,腰杆挺直了,说话嗓门也大了。
远处校场方向隐约传来操练的号子声,再过一个时辰,那帮糙汉子就会脱了甲胄换上短褐,扛起锄头下地。
一个扎着总角的小丫头从田埂上跑过来,手里攥着几朵刚摘的野花,怯生生地递到芸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