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几千人,没有一个敢出声。
三十年讲学养出来的气场,可不是靠嗓门撑的。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威压,就像冬天的寒气,不声不响就钻进人的骨头里。
“怀瑾口口声声百姓生计,以万民为本。这话不错,老夫也赞同。”
他顿了一拍。
“可自古以来,君臣之别,天地之分,纲常所在,不容分毫僭越。”
钱子渊往前走了半步,空气骤然沉了下去。
“臣子之功,在于辅君,在于彰君之德,而非以己之能,反衬君之不足!”
这话说得极重。
台下顿时骚动起来。几个盛安军的老兵互相看了一眼,虽然没完全听懂文绉绉的措辞,但大概意思听明白了——
这老头在说公爷抢了皇帝的风头。
有人攥紧了手中的锄头。
旁边的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低声道:“忍着,别给南先生添乱。”
那人咬着牙,把拳头松开了。
帷幕后面,陆沉月的脸已经黑了。
芸娘和秦砚秋一人一只胳膊,死死压制住了她上台暴揍老头的冲动。
钱子渊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
他的目光从南宫珏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台下。
扫过那些穿着干净衣裳的农户,扫过那些面色红润的匠人家眷,扫过那些在自家院子里跑着长大的孩童。
他看着他们,目光里却是带着几分慈祥。就像一个老祖父,看着不懂事的后辈。
“护国公有大才,能安一方水土,本为社稷之幸。”
他笑了笑,朗声道,
“可若将济世之才,化为一地独享之政,筑高墙、立壁垒,使靖安内外判若云泥!让天下万民只知靖安富庶、只念护国公恩德,却淡忘君父浩荡、朝廷庇护!”
钱子渊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南宫珏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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