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沈怀璧,明德书院门下,泣血陈情——”
第一行写下去,后头便顺了。
他写老师三十年教书育人,写魏宏如何侍奉师长,写葛大夫如何悬壶济世,写三个人如何在几日之内接连死去。写魏宏颈间那两道勒痕,写钱家如何把他逐出门外,写望江楼里昔日同窗避他如避瘟神。
写到最后,他停了笔,垂眼看着满页墨迹。
没有一句骂人的话,也没有半个脏字,可每一笔都往人心口上戳,戳得人发闷。
他把状纸放到一边晾着,又抽出第二张纸,写口供。
从老师论辩,到气急晕倒,再到回书院,大夫诊治熬药,老师离奇身死,以及第二天的血书声讨、魏宏之死、葛大夫落水,凡是他亲眼见过、亲耳听过的,一条条列出来。
时辰、地点、人物,全都写明白。
屋里的灯芯越烧越短,桌上多了两份东西。等他搁下笔,才发现后背已被汗浸湿了一片。
只剩第三件事了。
两日后,十里亭刺杀。
他吹灭灯,躺了下去,脑中来回翻的,除了老师的脸,还有南宫珏那张平静得过分的神情。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对南宫珏的了解,连皮毛都算不上。校场上那个温文尔雅、引经据典的青衫文士,不过是这个人露出来的一面。
而藏在底下的那一面——
运筹帷幄,杀伐果断,落子无声。
这才是护国公帐下第一谋士的真正面目。
。。。。。。
靖安城,南宫珏书房。
灯还亮着。案上摊着盛州舆图,旁边压着几张刚送来的密报。
陆十二站在门边,腰背挺得笔直,脚尖却没闲着,左一下右一下,踩得地砖轻轻作响。
南宫珏抬头看了他一眼:“脚痒?”
陆十二咧嘴笑起来:“先生,手也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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