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勒蹲坐在山脊边缘，尾巴尖轻轻敲打冻土，像节拍器一样数着风里飘来的第三十七缕硫磺味。远处黑色山脉的轮廓在极昼光芒下泛着幽蓝冷光，仿佛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青铜巨兽，正缓缓吐纳着亘古的呼吸。他身后，古老者城市残留的穹顶裂缝中渗出微弱磷光，那是修格斯用自身细胞催化孢子后，第一株幼生体破土时释放的生物荧光——淡青色，比萤火虫亮，比恒星暗，却让整座沉寂亿万年的保育中心重新有了心跳。
“你确定要这么做？”蝙蝠猫从岩缝里钻出来，尾巴卷着半截断裂的触手，上面还沾着未干的银灰色粘液，“他们刚把最后一块原初修格斯组织样本交给你，你就打算直接往永恒白洞里灌？”
席勒没回头，只用右前爪按了按左耳根——那里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痕，是昨夜猫群首领用爪尖划开的契约印记。“不是灌。”他声音低沉，猫科动物特有的喉音震得胡须微颤，“是引渡。”
蝙蝠猫愣住：“引渡？可尤格·索托斯的遗蜕还没找到。”
“谁说我们非得去找？”席勒终于转过头，琥珀色瞳孔里映着山脉裂隙中跃动的青光，“我们不需要遗蜕。我们需要的，是‘门’本身在呼吸时漏出的一口气。”
他抬起左爪，爪垫上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银雾，雾中悬浮着三粒微小的、不断旋转的几何体——那是古老者科学家用触手末端分泌的晶体，在席勒要求下刻录的“空间褶皱共振频率”。每一粒都对应一个不同的维度切口，而中间那粒，表面正浮现出极其细微的、类似人类指纹的螺旋纹路。
“尤格从不留下遗蜕。”席勒的尾巴突然绷直，尾尖指向山脉深处某处毫无异常的雪坡，“他本身就是所有通道的拓扑结构。所谓遗蜕，不过是某个宇宙在他体内坍缩时，被强行撕扯下来的时空残片——就像你剪掉指甲，那不是身体的一部分，只是角质层在特定压力下的结晶化投影。”
蝙蝠猫眯起眼，顺着席勒所指方向望去。雪坡静默如初，可当他的视线凝滞三秒后，视网膜竟开始自发重绘景象：雪粒排列的间隙里，浮现出蛛网状的金色脉络，正以每秒七次的频率明灭，与席勒爪垫上那粒晶体的旋转节奏完全同步。
“……他们在等我们发现。”蝙蝠猫的尾巴无声炸开，“那些古老者，早就知道坐标。”
“不。”席勒站起身，抖落爪间银雾，晶体随之融入空气，“是钢铁侠知道。他在南极待了这么久，不是为了躲奈亚，是在给尤格‘校准’。”他顿了顿，喉间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呼噜，“校准一个能同时容纳外神法则与人类逻辑的接口——毕竟，永恒白洞不是容器，是活体协议。”
话音未落，整座黑色山脉忽然震颤。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精密的、仿佛巨型钟表内部齿轮咬合时的金属嗡鸣。雪坡上那片金色脉络骤然扩张，化作一道竖立的、直径十米的椭圆光幕，边缘流淌着液态星光，中心却是一片绝对的、吞噬光线的纯黑。光幕中浮出三行字，用的是古老者象形文字、美漫宇宙通用语、以及某种席勒只在千猫之梦最底层梦境里见过的、由猫爪抓痕构成的符文：
欢迎回家，守门人
尤格说：鱼头已挂好
——附赠奈亚拉托提普的辞职信（草稿）
蝙蝠猫毛都竖起来了：“他什么时候……？”
“昨晚猫群来的时候。”席勒甩了甩尾巴，走向光幕，“他们蹭我耳朵，不是打招呼，是在给我植入尤格的临时权限密钥。千猫之梦的童话版本，从来就不是逃避现实的避难所——是尤格为所有被命运碾碎的生命，悄悄预留的逃生舱。”
他一步踏入光幕。没有穿越感，没有失重，只像推开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后是熟悉的实验室气味：臭氧、铁锈、还有……深海鱼腥气。席勒低头，发现自己仍保持着猫形，但爪垫下踩着的不再是冻土，而是温润的黑色玄武岩地面，岩缝里钻出细小的发光苔藓，正随着他脚步明灭。前方矗立着一座环形建筑，外墙由无数交叠的猫耳形状浮雕组成，每只猫耳内侧都镶嵌着一枚跳动的微型心脏——那是被收容的、尚未被奈亚污染的原始时空粒子。
“您来了。”康斯坦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席勒仰头，看见懒猫正趴在环形建筑最高处的檐角上，嘴里叼着半截金枪鱼干，鱼头果然被钉在身后的木桩上，血珠正一滴一滴坠入下方的青铜盆，发出清越的磬音。“他们说您会带鱼来，我就提前腌好了。”
席勒没理他，径直走向建筑中央。那里悬浮着一团缓慢旋转的白色雾气，直径约两米，边缘不断逸散出细小的彩虹色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会闪现出不同宇宙的碎片：有哥谭市雨夜的霓虹倒影，有瓦坎达振金矿脉的流光，甚至还有阿斯加德彩虹桥崩塌的刹那火光。
永恒白洞。
但此刻它不再狂暴。雾气核心处，一根纤细的银丝贯穿始终，丝线两端分别连接着两样东西：一端是修格斯幼生体散发的青光，另一端，则缠绕在一具静静漂浮的躯体手腕上——那躯体穿着磨损严重的斯塔克工业战甲，面罩半掀，露出托尼·斯塔克疲惫却清醒的眼睛。他左手小臂上，烙印着与席勒耳根一模一样的螺旋纹路。
“你醒了。”席勒说。
托尼扯了扯嘴角：“刚醒。梦见自己在造一艘船，用猫毛当帆，鱼刺当龙骨……结果醒来发现，真有艘船在等我。”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永恒白洞深处。席勒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雾气最浓处，隐约浮现一艘流线型飞船的轮廓，船身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猫耳状鳞片，每片鳞片下都搏动着微弱的青光。
“修格斯的细胞改造了白洞的熵增规则。”托尼的声音带着久睡初醒的沙哑，“现在它不是被动吸收能量，是主动‘垂钓’——钓的是多元宇宙里所有被抛弃的可能性。比如……”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席勒，“一只本该在车祸中丧生的黑猫，因为某个人类多看了它一眼，命运线偏移了0.3度；又比如，某个平行宇宙里，钢铁侠没造出方舟反应堆，却意外激活了尤格留在他基因里的远古协议……这些‘偏移量’，现在全成了白洞的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