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在心里叹了口气。大学时期的席勒还真是往试卷上猛猛答化学。毫无疑问，手臂上的伤口这个线索又是他布的一个局。席勒根本没有受伤，他这么做就是为了完全排除某个群体的嫌疑。而这个群体就是哥谭大学的学生...

布鲁斯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传来一阵清脆的皮鞋敲击声，节奏不疾不徐，却像秒针在耳道里滴答走动。两人同时转头——一个穿深灰西装、系暗红领结的年轻人正拾级而上，头发用发蜡抹得一丝不苟，左手拎着一只牛津布旧公文包，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边缘一道细小的烫痕。他没看布鲁斯，也没看托尼，目光只落在走廊尽头那扇被威利摔得半开的宿舍门上，仿佛那扇门才是整条走廊唯一值得注视的存在。

托尼下意识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席勒？”

那人脚步微顿，终于偏过头来。蓝眼睛很浅，近似冰层下的湖水，瞳孔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琥珀色晕染，像是被阳光晒褪了色的旧胶片。他没笑，但嘴角天然微微上翘，形成一种近乎礼貌的弧度，反而更显疏离。他扫过托尼，又掠过布鲁斯，视线在布鲁斯脸上多停了半秒，随即垂眸，嗓音低而平，像一页纸被风掀过：“你们住这层？”

“是。”布鲁斯答得简短，手已悄然搭上身侧木制栏杆。这动作毫无攻击性，却让指腹清晰感知到百年松木经年累月沁出的微潮与裂纹——和哥谭大学主楼东翼第三层那根被蝙蝠镖划过三次的扶手，触感一模一样。

席勒没再追问，只是抬步向前，公文包边缘擦过威利那扇晃荡的门板，发出沉闷一响。就在他即将错身而过的瞬间，托尼忽然开口：“教授，您本科真是这儿毕业的？”

席勒脚步未停，只侧过半张脸，睫毛在廊灯下投出细密阴影：“谁告诉你的？”

“布莱尼亚克。”托尼坦然，“他说这里是您人生转折点。”

席勒终于停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托尼脸上，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眼。那不是警惕，也不是审视，倒像一台精密仪器在自动校准焦距。三秒后，他轻轻点头：“他没说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他漏了一件事——转折点从来不是地点，而是人。”

布鲁斯心头一跳。这句话太像席勒惯用的句式了——前半句落地有声，后半句却如投入深井的石子，只余回响，不给答案。他下意识想摸兜里的手机，才想起这个世界没有韦恩科技定制终端，只有布莱尼亚克塞给他的一部诺基亚功能机，连拍照功能都需按三下快捷键才能启动。

席勒已重新迈步，公文包带子在腕骨处勒出一道浅白印痕。他经过布鲁斯身边时，忽然停下，从内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纸角有些卷边，墨迹是蓝黑钢笔写的，字迹锋利如刀刻：“新生心理适应评估表。今晚八点，钟楼底层报告厅。签到，不许代签。”他把纸塞进布鲁斯手里，指尖微凉，指腹有薄茧，“你看起来最需要它。”

布鲁斯低头看纸——表格抬头印着芝加哥大学心理咨询中心徽标，下方手写一行小字：“席勒·罗德里格斯，本科生辅导员（试用期）”。他猛地抬头，席勒已走到自己宿舍门前，钥匙插进锁孔时忽然又说：“对了，威利的行李我扔进储物间了。如果他投诉，让他来找我。”

门关上，咔哒一声轻响，像合上一本硬壳精装书。

托尼倒吸一口气：“他真的是学生？这气场怎么比哥谭警局特案组组长还瘆人……”

布鲁斯没应声，只把评估表翻过来。背面竟用同一支钢笔写着两行小字，字迹更潦草，几乎要划破纸背：

别信他穿西装的样子。

他大二那年烧过三栋兄弟会宿舍，理由是‘通风不良’。

字迹下方画了个极简的火苗符号，焰尖朝右，微微歪斜。

托尼凑过来看，瞳孔骤缩：“等等，他烧宿舍？！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这个？！”

“因为没人敢提。”布鲁斯声音发紧，“席勒·罗德里格斯档案里关于芝加哥大学的部分，所有校方记录都被打了马赛克。连图书馆借阅记录都显示‘数据损坏’。”

托尼一把抢过表格，指着火苗符号：“这画的是不是……哥谭大学校徽上的橡树叶？不对，橡树叶是五瓣的，这个是四瓣——”他忽然僵住，慢慢抬头，“布鲁斯，席勒老家在哪儿？”

“中国西南。”布鲁斯盯着那簇歪斜的火焰，喉结滚动，“但他本科申请材料里填的是‘墨西哥城’。签证记录显示他从那里入境美国。”

托尼手指猛地攥紧纸角，蓝墨水被汗洇开一小片：“墨西哥城……阿纳托利的出生地。”

走廊突然安静得可怕。窗外密歇根湖的风撞上老楼玻璃，发出空洞的嗡鸣，像某种巨大生物在墙体内部缓慢呼吸。布鲁斯听见自己心跳声，一下，又一下，规律得令人心慌。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先是金属撞击声，接着是男生们哄笑，夹杂着断续喊叫：“……兄弟会招新！免费啤酒！……威利！你他妈真去啊？……”布鲁斯探头往下看，只见七八个穿西装打领结的男生簇拥着个金发高个儿站在庭院中央，那人手里举着个铜制铃铛，正用力摇晃——叮当，叮当，叮当——铃声刺耳又欢快，与楼上凝滞的空气格格不入。

托尼也趴在栏杆上往下瞅，忽然咦了一声：“那个举铃铛的……是不是刚才在报到处给你发地图的学长？”

布鲁斯眯起眼。果然，那人转身时侧脸轮廓与报到处那位笑容可掬的学长重叠——只是此刻他嘴角咧得更开，露出两排过分整齐的白牙，眼神却冷得像冰锥。更诡异的是，他脖颈处露出一截皮肤，上面隐约可见青黑色纹路，蜿蜒如藤蔓，正随着铃声节奏微微搏动。

“他脖子上是什么？”托尼压低声音。

布鲁斯没答。他看见金发学长忽然抬头，目光精准穿过三层楼高、七扇窗户的距离，直直钉在布鲁斯脸上。那眼神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令人脊背发麻的熟稔，仿佛他们早已在无数个平行宇宙里彼此凝视过千百遍。

学长举起铃铛，又重重一摇。

这一次，铃声未落，整座老宿舍楼所有窗户的玻璃同时震颤起来。布鲁斯袖口口袋里那部诺基亚突然震动，屏幕亮起，只有一行字：

检测到异常共鸣频率。警告：本世界基础规则稳定性下降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