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
繁重的宫门被人推开。
细碎湿冷的风沿着缝隙钻入,大太监小步而来,郑重请示:
“道长已经到了”
圣上颀长的身影立于暗室之前,负手而立,沉重的眼眸闭了闭,
“下去”
“是,奴才遵旨。”
大太监玲珑地看了眼四周,将暗室外职守的人全都喝令退下。
很快,身后脚步声起,一人的身影,自门口而来。
那人身披紫色长袍,却似云雾缭绕,遮住了整幅身躯,只露出一双鬼魅的眼睛,教人心生警惕。
一看到人,圣上猝然回眸,冲着眼前人快步走来,语气暗暗含着愠怒,却又十分尊敬:
“道长,仍是不行!”
圣上沉默思量,想不明白:“已经有她为祭,为何还是没办法开启圣鼎?”
而他们的面前,一尊青铜鼎,在烛光中闪现隐隐冷色。
正是那尊被置于密室的——摩舍诃鼎!
紫袍人不疾不徐,露出的眼睛看不出半分情绪:“不行”
“我当时说过,需得以活人为祭。”
目光垂下,落在鼎中,暗暗道:
“如今这具身体入鼎前便已死,自然仍大罗神仙来了也没有用。”
此一出,圣上深深拧眉:“当初是道长你说,此鼎若想开启,无需三千人殉。”
“只需圣年圣月圣时出生的圣子圣女,献祭鼎中,便可助朕长生。”
圣上隐隐咬牙,面部肌肉扭动,似有不甘和激愤,
“朕割肉之痛,连自己的亲女都奉出献祭,为何,此鼎却半点反应都没有!”
圣上高挺的身躯如山崩般倾倒,双手无力地撑在鼎的边缘。
青铜鼎发出了嗡鸣之声。
紫袍人微微垂眼。
鼎中,赫然是一具女子的躯体!
以一种怪异的姿态蜷缩在鼎内,如同沉睡在母体的胎儿。
身披玄黑五彩凤鸟缎袍,面容之上,描画极为艳丽的妆容,耀眼的金与极深的黑,将脸勾勒地诡异乖觉。
那张脸,是二公主!
原来,一早他默许容珩揭发顾氏,没有降罪二公主留她性命,就是为了今时今日以子女献鼎!
可谁料,二公主却难产而死。
圣上眸光越发沉重,望着鼎内二公主的遗体,面上不见半分起伏。
经年累月,圣上眉宇之间已然有了皱纹。
他明白,寿命有终
可他的千秋霸业才刚刚开始,他怎么舍得拱手他人!
所以即便是亲生子女,他也能舍得!
紫袍人冷冷而视,一鞠,
“圣上不必忧心,二公主不成,还能有他人。”
圣上脸色忽变,眼中已是极重的怀疑。
“谁?当初你不是说过,必得是她!”
紫袍人面对圣上的怒火丝毫不惧,他收敛衣袍,声音沧桑也虚幻,“我昨日再次占卜。”
“发现,二公主的命并非自然消亡,而是被人吸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圣女之位。”
“所以,只要找到此人,以其血肉重新献祭,定能助圣上长生。”
圣上乍闻心生疑惑,“那人是谁?”
紫袍人转了过来,眼珠折射幽紫色的光晕。
“宝清郡主”
“崔鸣栖”
“太子实乃狂悖!”
“滚回院中,给朕禁足思过!”
“若你不想做太子,有的是人要做!”
短短两日,宫中骤然剧变。
圣上滔天震怒,于殿前公然责备发落容珩。
而深陷龃龉之中的容珩,静立于大殿外,听完圣上的怒火,一不发地离去。
向来温润克己的太子,何曾有过如此忤逆的时候。
宫中一时傻了眼,谁也不知太子殿下为何忽然惹圣上大怒?
“又怎么了?”
四公主、五公主、七公主三人,把鸣栖从她的院子里绑架来。
升腾的火焰,在鸣栖眼眸上跳动,她看着三位公主。
四公主低嗤,开始说自己所打探到的一切:
“自从太子出现在二姐姐的灵前后,就跟突然疯魔一般。”
“他当着山陵使和宫妃的面,驳斥圣上圣意,将二姐姐的尸身提前带出鸠摩殿,径直送下山,送入了皇陵!”
鸣栖听得不自觉拧动眉心。
七公主托着脑袋,震惊到不可附加:“啊,太子哥哥为什么呀,这么做岂不逾矩?”
四公主点了点头,她眼下的小痣随着动作而动,更添几分神秘:“还不止如此。”
五公主根本不敢想,四公主说的煞有介事:
“圣上今日的怒火,是斥的太子罪同谋逆!”
鸣栖纳闷:“谋逆?”
容珩?
这怎么可能?
四公主放下暖炉,凑近她们,压低声音:
“听说,大殿之外,圣上气得甚至动了废太子的心思。”
五公主七公主眨了眨眼睛,拔地而起,“废太子!”
宫人们不免被这俩婉转的声音吸引目光。
七公主察觉到自己有些太激动,捂着嘴巴说:“到底怎么回事?”
四公主就知道她们还不晓得其中缘由,轻咳一声,挑了挑眉:
“太子如同中邪,竟然背着圣上,将囚禁的大姐姐的儿女从死牢里放了出来。”
“更安排妥当,让大姐姐带着孩子,星夜离开承天山,火速远离上京。”
什么?!
鸣栖手中的暖炉,瞬间冰冷彻骨。
容珩竟然私自放走了大公主以及其一双儿女?
四公主接着说:“圣上知道此消息后,派遣督查司围追堵截,硬是没能追上大姐姐的马车。”
“如今大姐姐和孩子们去了哪里都无从得知!”
七公主已经愣地说不出话。
五公主还未压下心中的震惊,竖起手指,“所以说,太子哥哥做的这两件事触怒圣上,惹得龙颜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