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坦克第三师团在伊川附近西渡伊河。工兵架浮桥，坦克一辆一辆过，车灯不开，只听见履带声和河水声。对岸是地方部队，打了几枪就退了。桥没拆，留给后头的步兵。

三十一集团军的后方联络线断了。第九军和第十三军被分割开。

第九军突围，一层一层被截，残部退到嵩县东北。第四集团军侧翼全失，往洛城西北撤。

洛城，副长官部。禹县失守的电报，汤克勤是当天夜里看到的。他问了一句，二十九军还剩多少人。参谋说不知道，电台联系不上。

隔一天，临汝失守的电报到了。他又问，八十五军到了没有。参谋说，到了，没挡住。

汤克勤摘掉帽子，用手揉了两下头发。

他知道这次是真坏事了，鬼子怎么来的这么快？

他手底下那些兵，怎么打成了这个样子？

此前才刚刚向山城方面报捷，现在不光接连失利，连洛城都可能不保了，这要怎么给上面交代？

一旦洛城不保，那潼关岂不是岌岌可危？

汤克勤想了一夜。

不行！

得跑，我得去保卫潼关，让蒋鼎文守洛城吧！

.........

五号，洛城人知道事情不对，不是因为听见炮，是因为龙门的渡口封了。

日军步兵第三联队配坦克第十三联队一部，出现在洛城南面龙门，封锁伊河渡口。船全被赶到北岸，船工赶下船，蹲在河滩上。

渡口的船是沿河村子吃饭的家伙。封了三天，有船工夜里摸回去，把自家那条船凿了。

当天城里米价涨了三成。西工机场往外运东西，先运档案，后运家眷。机场门口停了一排人力车，拉车的坐在车辕上等，等到天黑也没人叫。

作战室里，参谋把这五天的战报摊在长桌上，从许城一路摆到龙门。蒋鼎文站在桌子这头，看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他手上能用的兵写在一张纸上：第四集团军残部，几个地方团队，一个还没整补完的师。

他把那张纸压在桌上，问：龙门那边的渡口，还有没有船。参谋说，船都在南岸，北岸只剩下十几条小的。

蒋鼎文说，能过人的就行，先渡兵，后渡粮。

他让参谋给山城回电，就一句话：豫西现有兵力，不足以固守洛城，请增援。

这电文发到山城，山城方面简直炸了！

那位甚至亲自给洛城方面所有副师长以上的将领发电：必须固守阵地不得后退，否则中原局面不可收拾！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电文发出之前，蒋鼎文已经下令长官部离开洛城，撤向秦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