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解元,你联合十七名士子联名上书,连日张贴文稿造势,又与我辩论半日经义礼法,费尽周折,难道就只为寻一个借口,借机派人进入靖安核查工坊?”
沈怀璧面色一变。
台下的议论声骤然大了起来。
有人已经开始骂了:“我就说这帮酸丁没安好心!”
沈怀璧强压住心头翻涌的情绪,冷声道:
“南宫先生切莫凭空臆测、无端污蔑。在下今日所所论,皆是一心为公,全无半分私心杂念。朝廷依规核查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先生若是行事坦荡,坦然接纳便是,何必百般抵触?”
“我何曾说过半句抵触之?”南宫珏反问道。
沈怀璧一时语塞,愣在原地。
南宫珏双手一摊,笑道:“靖安工坊本就是打造军备的重地,向来乐意接受朝廷依规核查。兵部、工部、户部以及监察御史,皆可依照朝廷法度前来核验巡查。”
此一出,沈怀璧身后一众举子皆是愕然,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
南宫珏随即面色一正,朗声道:
“只是核查一事,自有军务定例可循,何人前来、如何查验、查验何物,都需恪守规矩,不能肆意妄为。”
“其一,核对收支账目,可在城外官署进行,工坊物资往来、工匠名录尽数可供查阅。”
“其二,查验制成器物,统一在专属验械场地进行,农耕器具、将士甲胄、弓弩器械皆可逐一清点核验。”
“其三,若是要查验军械锻造核心工艺,必须由兵部军器司、工部营造司手持天子明旨,在靖安驻军陪同之下分区查验,严禁私自誊绘制作图纸、带走器物样本,更不许随意盘问工坊匠人。”
他双手重重在桌上一拍:“这——便是靖安定下的核查规矩!”
“解元若是主张朝廷依规巡查,我全然赞同。”
“可若是让一众官书生,借着田亩争端为由肆意闯入工坊,随意翻看机密图纸,打探军械打造之法,甚至贸然踏入船厂重地,这绝非公正核查,实则是借机窥探机要,行偷师牟利之举!”
话音落下,台下百姓顿时群情激愤,怒骂之声此起彼伏。
“原来是想偷学技艺!”
“怪不得绕这么多弯子!”
盛州一众士子瞬间神色慌乱,气势全无,沈怀璧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偷师”这个词,一旦传开,可比“核查”难听百倍。
沈怀璧当即厉声反驳:“先生休要血口喷人!我身为科举出身的举子,心怀家国大义,怎会贪图军工机密这般龌龊之事?”
南宫珏反问一句:“那沈解元为何急着要派员查工坊?”
“因法度!”
“哪个法度规定,士林清议可以指定朝廷核查军工作坊?”
沈怀璧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南宫珏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步步紧逼:
“若是解元能举出明确律法条文,在下甘愿俯首听命。”
“若是并无明文依据,那我倒要问一句——解元如今尚未入朝为官,既不执掌兵部事务,也未曾担任监察御史之职,凭什么擅自替朝廷安排靖安工坊的核查诸事?”
沈怀璧沉声道:“士子议政,自古有之。”
“评议时政建献策自然无可厚非,可逾权插手军务要务,便是失了分寸。”
南宫珏冷声道,“你可以上书直工坊存有弊端应当彻查,却不能借着舆论声势,逼迫朝廷顺着你的心意行事。今日你能逼迫朝廷巡查靖安工坊,来日旁人便可逼迫朝廷清查州府库房,往后还能插手科考阅卷,最后甚至肆意盘查世家宗族田产,如此一来朝堂秩序何在?”
沈怀璧坚持道:“若有弊端,皆可彻查!”
“好,沈解元高义!”
南宫珏高声附和,随即转头吩咐台下执笔书吏,
“速速记下,盛州解元沈怀璧愿以身作则,请朝廷核查士绅族田、书院账目、贡院往来馈赠,以正天下清议之名。”
此一出,台上的举子们脸色齐齐煞白。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