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沈怀璧低声道,“谁都别说。包括其他师兄弟。”
朱明远被他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连连点头:“我懂,我懂,师兄放心。”
“还有……”
“嗯?”
“明天,你悄悄帮我查一件事。”
沈怀璧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问问门房,那人是谁带进来的。”
朱明远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沈怀璧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灵堂走去。
……
走到灵堂门口,他停住了脚步。
灵堂里,师弟们还跪着。他的目光,落在了灵位旁边的一样东西上。
那是老师生前常用的一方端砚,磨了几十年,边角都圆润了。
师弟们布置灵堂时,把它摆在了灵位旁边,以作纪念。
砚台里,还有半池没干的墨。
沈怀璧盯着那池墨,瞳孔骤然放大。
老师一辈子的习惯,心绪不宁时,便会磨墨写字。
他磨过墨!
沈怀璧猛地转身,大步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
推开书房门的一瞬间,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不对。
书房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目光一寸一寸扫过整间屋子。
书架上的典籍归了位,案头的信笺叠得整整齐齐,连老师惯常随手搁在桌角的那把旧戒尺,都被人端端正正摆回了原处。
太干净了。
沈怀璧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
空的。
翻开镇纸下面,什么都没有。
纸篓也是空的,连一片碎纸屑都不剩。
沈怀璧的心砰砰作响。
从他十二岁入门那天起,老师就立下规矩——书房是读书人的心斋,每日除了下人进来清空纸篓,不许人擅动一纸一墨。哪怕房间落了灰,也只是老师自己拿鸡毛掸子轻轻拂两下。
有一回,新来的小厮不懂事,把老师案头的书摞换了个位置,被罚在院子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从那以后,书院上下没人敢碰这间屋子里的任何东西。
老师出门前,在书房里坐了一炷香。
就算什么都不做,光是坐着喝口茶,桌上也该留下个杯底的水印。老师磨墨的习惯更不用说,心绪不宁时,他会把墨条攥在手里反复研磨,磨出来的墨汁经常溅到桌沿上,留下星星点点的黑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没有。
有人动过书房!
沈怀璧退后两步,重新打量这间屋子。
窗户关着,插销从里面扣上的。门锁完好,没有撬动的痕迹。也就是说,进来的人走的是正门,光明正大。
沈怀璧转身就走。
廊下的风灌进袖口,冷得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他顾不上这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是下人按规矩清了纸篓,还是有别人进来过?
如果有人专门清理了书房,那些被收走的东西,还在不在?
书院有规矩,用过的纸张、写废的草稿,从不随意丢弃,一律收拢到后罩房。
沈怀璧加快脚步,穿过两道月亮门。
后罩房的方向,灯是灭的。
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身后。长廊空荡荡的,只有灵堂那边透出的光,把廊柱的影子拉得老长。
没人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