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裕慌忙从袖里掏出笔和折子。
“第一,沈怀璧告刘正风,徇私舞弊、买卖功名、草菅人命一案,通政司按律收状,一个字都不许压。冯大人,你敢不敢收?”
冯瑞牙关一咬,重重叩头:“臣……臣收!”
“第二,钱承礼那本账册。”
苏婉卿看向孟维桢。
“大理寺封存,就地上封。”
“但——不许阅。”
孟维桢一愣:“不许阅?”
“当场用油布裹了,装箱,上三道火漆。通政司、大理寺、司礼监三方共同画押,本宫的凤印盖在最外一层。”
“箱子进大理寺库房,不开、不抄、不誊、不验。”
苏婉卿一字一句道:“从今天起到陛下还朝,谁在那箱子上多碰一根手指头,本宫要他全家的脑袋。”
孟维桢浑身一震,忽然明白了。
不阅,就没有查验;
没有查验,就没有翻案;
没有翻案,就没有“皇后推翻先帝朱批”这句话。
可箱子在,火漆在,凤印在。
证据保住了。
而且没有任何人敢动这个证据。
“第三。”苏婉卿看向徐文彦,“徐大人,替本宫拟一道自陈,不是懿旨,是奏本。”
徐文彦愕然:“娘娘要向谁上奏?”
“陛下。”
苏婉卿的声音轻了一点,
“本宫在奏本上写明白:苏明哲案与本宫外家有旧,为免天下疑,本宫自今日起,回避漕运旧案一切批红。凡与此案相干的折子、票拟、堂议,本宫一概不看、不批、不问。”
“连箱子一起,原封送靖安城御前。”
“由陛下亲自开。”
殿里,静得能听见炭火的声音。
李若谷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半天,又缓缓跪下去了。
这一跪,心服口服。
避嫌?皇后避得比谁都干净——她连看一眼的权都交出去了。
可这一手交出去,账册活了,状纸收了,沈怀璧的命救了,登闻鼓的规矩立住了,而那口最烫的鼎,原封不动、火漆完好、三方画押,被她双手捧着,送到了皇帝面前。
满朝清流想骂她外戚干政?
骂哪一句?
她一个字都没批。
“老臣……糊涂啊!”
李若谷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老臣只想着替娘娘挡刀,却忘了娘娘要护的,不只是苏家一门的清白,更是陛下的江山!”
众人齐齐叩首。
“娘娘圣明。”
众人起身,准备离开。
徐文彦突然回过头,眉头紧紧蹙起。
“娘娘……钱承礼怎么办?”
……
……
靖安城,护国公府参谋房。
“什么?钱承礼去敲了登闻鼓……告二十年前的漕运案?”
林川正在和参谋们商讨攻略倭岛的事宜,听到亲卫的禀报,手里的笔停在了半空。
满屋十几号参谋也齐刷刷扭过头。
“是。”亲卫抱拳道,“钱公子披麻戴孝去的,带了一本账册,当场读了出来,告的是二十年前漕运旧案——构陷忠良,屠戮士林。”
“账册?”林川眉头一皱,“哪来的账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