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
最后三个字,骤然如雷。
霎时间,偌大的三法司公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堂外,那几百名原本义愤填膺、交头接耳的士子和盛州百姓,瞬间鸦雀无声。
刘正风负手而立。
他明明是站在堂下,站在那个属于阶下囚、被审判的位置上。
可这一刻,堂上坐着的三位大乾最高主审官、堂侧旁听的六部郎中、堂外黑压压的数百士子……竟都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仿佛他们才是被按在砧板上的鱼肉,正被刘正风居高临下地审判着!
坐在正中央主审大位上的刑部尚书杜衡,眼皮狂跳。
刘正风为何要主动往这柄铡刀上撞?
他难道老糊涂了,不知道这是满朝文武避之不及的禁区吗?
不。
杜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太知道了!
正因为知道,所以这头老狐狸才要毫不犹豫地把这块遮羞布掀开!
他是在换战场!
如果只审西南赈银,只审买卖功名、徇私舞弊,那他刘正风就是个贪赃枉法的被告,是天下士林唾弃的罪人。
可一旦他主动把案子引到二十年前的漕运旧案上,性质就彻底变了!
那就不是在审一个翰林院掌院学士。
那是在翻先帝钦定的铁案!
那是在公然质疑先帝的圣裁!
那是在逼着全天下的读书人、逼着满朝文武去问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当年杀苏明哲满门,先帝究竟是杀对了,还是杀错了?!
谁敢接?!
刑部敢接吗?大理寺敢接吗?都察院敢接吗?!
满朝文武,谁没有经手过先帝朝的政务?谁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屁股底下干干净净?谁敢保证自己的师门、同年、故旧,没有在那场牵连数千人的旧案里沾过半点荤腥?!
刘正风这一手“掀桌子”,根本就是要把整座大乾朝堂,连同坐在皇位上的天子,一起拖进万劫不复的炼狱!
堂中央,刘正风缓缓转过身。
他那双犹如鹰隼般的眸子,依次扫过高台上的三位主审官。
“杜尚书,顾寺卿,韩都宪。”
“老夫,再问一遍。”
“你们今日,究竟是在审老夫……”
刘正风微微扬起下巴,目光睥睨:
“还是想借老夫的项上人头,去审先帝?!”
轰——!
堂内众官的脸色,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变了。
“啪——!!!”
杜衡猛地一拍惊堂木!
“刘正风!你放肆!公堂之上,安敢口出狂!给本官慎!”
“慎?”
刘正风仰起头,发出一声冷笑。
“老夫不过是替天下人,问一句大实话,杜尚书便吓得要老夫慎。”
他收敛笑容,衣袖猛地一挥,直指堂上:
“那老夫倒要问问,诸位大人在处心积虑,想要翻二十年前先帝钦定之铁案时……你们,可曾慎过半句?!”
“一派胡!”
杜衡厉声喝断,“今日三法司会审,审的是沈怀璧敲登闻鼓所告的七项大罪!桩桩件件,皆是当朝积弊,与你口中所说的二十年前旧案,毫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