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呼啦啦跟过来几十个俘虏,一个个满脸紧张。
监工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去。
天边的云,比前些天密了不少,也低了很多,一层叠着一层,像是压在了地平线上。
“什么风?”
监工是铁林军老兵,西北人,没听过飓风,更没见识过。
“飓风!快叫管事的吧,官爷!”那俘虏双手合十,急切道。
监工瞪了他一眼:“他妈的你当管事的是你叫就能叫的?什么飓风不飓风的,来白毛风都不耽误干活,滚回去!”
“不行啊官爷!这风比白毛风厉害多了!”
那俘虏急得几乎哭出来。
“是啊官爷,这风要命啊!”
“房子都能吹跑!”
“官爷,赶紧找管事的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旁边的俘虏们也都纷纷附和。
……
消息一层一层报了上去。
先报到工地管事,再报到俘虏营管事,随后报进南宫珏的大帐。
其实南宫珏早有准备。
林川送来的手令里,早就提了沿海会有很厉害的台风。所以新城第一批建起来,就是一排排结实的水泥房,粮草、军械、火药、账册图籍,还有贵重的工具和药材,也早早被搬进了石屋和库房。
可准备归准备,南宫珏心里依旧没有底。
没见过台风啊。
西北的天再狠,那也是旱,是风沙,是冬天能冻裂耳朵的白毛风,风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吹多久,通常都有迹可循,再大也知道什么滋味。
可俘虏说海上的台风……能把房子吹跑?
这就有点玄乎了。
他合上账册,起身道:
“去,把港上几个老船工都请来。”
“现在?”
“现在。”
罗千帆刚走到帐门口,又被南宫珏叫住。
“再把各营主事都叫来。让他们清点人数,俘虏、战兵、船工,一个都不能漏。”
罗千帆神色一凛,点头应下。
“是。”
……
大帐里,几十名各营主事,围着五个老船工。
为首的是老舵手周海生,其他几人,也都是在月港、泉州和东番海面上跑了大半辈子的老水手。
“……那飓风来了,天上就像开了闸,一桶一桶往下倒,有时候,大树都能成片地吹倒,连根拔起……”
“这么厉害?”
坐在对面的罗千帆看了一眼南宫珏,眼里有些怀疑。
“何止厉害啊?石头都能飞上天,往年我经历最大的一次飓风,三百斤的石碾子,都能从村东滚到村西。”
帐内一片哗然。
“那人呢?不得被吹上天?”
“吹上天?不在屋里躲着的话,能活着就算命大。”
南宫珏表情严肃起来。
“那怎么防呢?”
“港里几十条船,能拖上滩的,全部拖上滩。要拖到最高的潮线外,底下垫圆木,船底挖坑,埋住,再用石头压死。”
“拖不动的,就下锚。主锚要抛到最深的港汊,锚绳三根并一根,绳头不能只拴在一棵树上,要多绑木桩,多绑大树。树倒了,船就没了。”
“人往高处挪,往山根底下挪……”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