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边,几个猎手都望了过来。
加弄站起身,几步走到巴万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老人手上的力气极大,抓得少年肩骨生疼。
“那是北港的崖。”
通译一句一句翻译。
“你没走过。”
“夜里有雾,石头会滑。”
“你摔下去,连骨头都找不回来。”
加弄抬手,指向巴万光洁的额头。
“你没有纹。”
“祖灵认不出你。”
“你过不了彩虹桥。”
最后一句落下,火堆边的猎手们纷纷低下头。
在山里人眼里,死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死在无人知晓的深谷里,尸骨无人收,魂魄无人引,连祖灵都不知道你是谁。
巴万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没有吵,也没有求。
只是抬头看着加弄。
“阿公。”
“大人说,刀是记在我阿爷名下的。”
加弄的手猛地一紧。
巴万伸手按住腰后的刀柄。
“我还没有把它挣成自己的。”
“我想去。”
少年顿了顿,喉结艰难动了一下。
“我想让祖灵认得我。”
火光映着少年稚嫩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纹,没有旧疤,没有一个猎手该有的荣耀。
可就在此刻,那张干净的脸上,已经有了一个成年男人才会有的决断。
他看着加弄,眼睛里烧着两簇小火。
可加弄依旧不为所动,他指着旁边的石崖,嘴里低低说了句什么。
巴万胸口起伏着,突然转过身,背起绳索,抬头看了一眼。
下一刻,赤着的脚便踩了上去。
“哎——”
吴石头刚要出声,赵老四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喊。”
“可他——”
“让他爬。”
赵老四盯着崖面,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他若连这面崖都上不去,就算到了鹰喉,也只是在送死。”
黑暗里,那道瘦小的影子已经贴上了崖面。
巴万没有带火折子,也没有带绳索。
一只手抠住石缝,另一只手摸索着寻找受力点,脚尖在湿滑的岩面上轻轻一蹭,整个人便像一只贴着石壁游走的壁虎,悄无声息地往上爬。
三丈。
五丈。
十丈。
下方的人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黑影,在雾里时隐时现。
火光照不到那里。
众人只能看见雾气里偶尔掠过一道模糊的黑影。
巴万的脚踩空了一次。
碎石从崖面滚落,砸在下方的岩台上,发出几声沉闷的脆响。
加弄闭上了眼。
可上方的黑影只停了一瞬,便重新动了起来。
巴万没有低头。
他知道下面有人看着,也知道,只要自己回头,手脚就会发软。
再往上,是一段向外倾斜的湿壁。
石面上全是薄薄的水膜,连白天都难以落脚。
巴万胸口贴在石面上。
少年深吸一口气,左脚向外探出。
没有踩到落脚点。
他把脚收回,换了一个角度。
还是没有。
石头太滑了。
再这样耗下去,手指会先失去力气。
巴万咬住嘴唇,指尖在石缝里一点点摸索。
终于,他摸到了一处仅能容纳三根手指的裂口。
就是这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