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的急切和失态,彻底地暴露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当然用暴露这个词不太恰当,因为他根本也没有想过要掩饰自己的想法。
他不怕皇帝知道他想把李泰锁死在洛阳的想法,他更怕皇帝不能清楚他的想法。
果不其然皇帝真的就误会了,竟然以为给李泰建宅子,只是单纯的为李泰好,仅仅是为了让他住得舒服点,事办完了再召他回来。
召他回来?那还给他建什么宅子?爱在哪儿对付就在哪儿对付吧。
“哈哈哈……”李世民高兴得大笑,都说长孙无忌老谋深算,也不怎么样嘛,朕一句话就把他的小心思给诈出来了。
“陛下,”长孙无忌收敛了方才的急切,正了正衣襟,神色郑重地望着李世民,一字一句地说道,“惠褒心机忒深,不能长留京中,日久必是隐患。”
“哦?”李世民也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何出此?”
长孙无忌拍了拍放在矮几上的那些册页,“就此一事还看不出么?”
李世民瞄了一眼那几本册页,就是刚刚在朝堂上李承乾交给他的“证据”,记录的是李泰抢险救灾的全过程。
若说李泰这个皇嫡次子的身份不该久留京中,倒还说得过去,说他这次治理水患之事能证明他心机忒深,李世民确实有些不解,便把疑惑的目光送到了长孙无忌的身上。
“陛下试想,”长孙无忌微微倾身,目光沉静而锐利,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透着分量。
“惠褒为何不与任何人打招呼,独自深夜布局,凌晨走进风雨,一声不响地去巡查水患?”
李世民眉头微皱,这确实也想不出什么花来,往大里说这就是为国为民的仁义之举,往小里说这就是为了巩固太子的地位,给太子送一份政绩。
只有为他自己是不可能的,这件事他得不到任何好处。
“陛下不会相信他真的是为百姓着急吧?”长孙无忌语气沉了下来,“他若当真一心为民,大可光明正大地调兵遣将,何必这般神神秘秘、避人耳目?”
李世民也懒得动脑,直接问道:“那你说,他是为何?”
“他之所以不上报,是怕上报这件事会落到别人的手里。”
长孙无忌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世民给打断了。
“诶,这话不对。”李世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他上报,我也未必不让他去,再说就是让别人去,他也有奏报之功。他没必要非亲自去,风里来雨里往,泥泞地里开沟渠,是啥好活吗?”
“不,他不能上报。”长孙无忌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必须亲自去,而且必须不能光明正大地去。”
这话句李世民不能理解,便轻笑一声,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长孙无忌,等着他自己来解释。
长孙无忌光低垂,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享受这个揭开幕布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