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甘露殿里灯火通明，宫人们穿梭往来，将一道道菜肴井然有序地摆上长案。

殿外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露出一条青石甬道，两侧的灯笼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将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之中。

李世民坐在主位上，目光从阶下几个儿子身上一一扫过，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人到齐了。

李恪精神很好，正端着酒杯跟李祐低声说着什么，说到兴起处两人一齐笑了起来。

李治坐在李泰身边，手里捏着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啃着，时不时仰头跟李泰说两句话，李泰便低下头去听他讲，耐心得很。

李承乾坐在离李世民最近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只未开封的酒坛，坛口封着红泥，系着红绳。

他不时伸手调整一下酒坛的位置，像是怕它放不稳似的，动作不大，但看得出很在意。

李世民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没有点破，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李承乾和那只酒坛之间停了一瞬。

宴至中途，该走的礼仪都走完了，该受的拜贺也受过了，李世民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殿内的谈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李世民放下酒杯，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李承乾却先一步站了起来，朝几位弟弟那边看了一眼，然后走到殿中央，对着李世民拱手一礼。

“阿爷，”李承乾道，“儿有一事，想趁今日除夕向阿爷禀明。”

“说吧。”李世民放下酒杯，神色温和。

“半年前，儿与诸弟私下立了一个约。约定今日除夕，各自为阿爷献上一件亲手所制的东西，瞒着阿爷，并无私心，只为给阿爷一份惊喜。”

李世民怔了怔，目光从李承乾身上移到李祐、李恪、李泰以及李治的脸上。

他们显然都早已知晓，齐齐坐直了身子，目光里带着期待。

他看了一眼李治，李治正捂嘴偷笑，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模样。

“你们倒是瞒得滴水不漏，朕竟全然不知。”李世民笑了一声，“好，朕今日便好好看看，你们都备了什么。”

李承乾应了一声“是”，转头看了李祐一眼。

李祐立刻起身，从殿外候着的随从手中接过一只长条形木匣，大步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将木匣高举过头：

“儿李祐，献上为阿爷精心制作的巨弓一张。弓胎为柘木，辅以牛筋鱼胶，弓弰兽首为四哥所铸，弓身雕花由大哥执刀，镶嵌装饰由儿完成。此弓乃我兄弟几人合力所制，请阿爷笑纳。”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示意赵德全接过来。

他亲手打开匣盖，取出那张巨弓，握在手中掂了掂，又拉了一下弓弦，弦音低沉浑厚，余韵悠长。

“好弓。”李世民抚摸着弓身上的雕花，目光在那两只铜质兽首上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你们兄弟几个，倒是齐心。”

李祐得了这句夸奖，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磕了个头便退回了座位。

紧接着，李恪起身，捧着一只黑檀木刀匣，同样单膝跪地：“儿李恪，献上短刀一把。刀身为百炼精铁，刀柄为鲛皮缠绕，刀鞘为黑檀木所制，鞘口包铜錾花，请阿爷过目。”

李世民接过刀匣，打开盖子，拿起那把短刀，缓缓拔出刀刃。

烛光映在刃面上，流转出一道冷冽的光华。他用拇指轻轻试了试刃口，然后还刀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