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问:“那人是谁?”
周掌柜说:“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每次来安和楼都戴着斗笠,说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但我记得他的右手虎口上有一道旧疤。”
李成手里的笔顿住了,那道疤痕的描述与李源临死前那句关于传话人的供词,对上了。
周掌柜被带下去后,李成坐在审讯室里没有动。
那道被反复提及的虎口疤痕,像是一条断在暗处的线头,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露出它曾经的方向。
他让人把这条线索记在卷宗里,转而问了几句关于李源如何被选中的细节,又让人把李源的口供和周掌柜的口供放在同一盏灯下逐句比对,确认指向一致后,他才合上卷宗。
窗外暮色已经开始变沉,像是一扇正在缓慢合拢的门,把那些已经落定的答案和对那些尚未完案的线头一并拢在了门的这一侧。
朱怡铄在东宫偏殿里待了八天。这八天里,他看过三本书、写过几页字、站在窗边看过无数次日影的移动,没有向任何人问过外面的消息。
第九天清晨,门外传来开锁声。门被推开,朱和壁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李成。朱和壁说:“案子查清了,跟你无关。你可以出来了。”
朱怡铄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坐在那把已经坐了许多天的旧木椅上。
他望着门口那道被晨光照亮的身影,像是要隔着那道光线重新确认那些已经落定的距离。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儿臣明白。”
朱和壁看着他:“你不问问是谁干的?”
朱怡铄说:“父皇会告诉儿臣的。”
朱和壁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是安和楼走私集团的人。你在密州查过的那些案子,挡了他们的路。他们要除掉你,就利用李源来诬陷你。李源收了他们的银子,给你母后下毒,事发之后按照他们的计划嫁祸给你。现在安和楼已经被查封了。”
朱怡铄点了点头:“那儿臣接下来该做什么?”
朱和壁说:“回兵部去,继续你该做的事。密州那边的案子,你比谁都熟。以后的路,你还得自己走下去。”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这几天,委屈你了。”
朱怡铄站在门口没有追上去。晨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露水和草叶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开始。
他微微侧过头,把那道被风吹歪的光线重新对齐,然后迈过门槛,走进了院子。
朱怡铄走出东宫偏殿那天,没有回自己的寝殿,也没有去兵部衙门。
他去了校场,站在土台上看士兵们操练。风吹过空旷的校场,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士兵们的喊声整齐有力,每一声都像一锤,把那些被关在偏殿里积压了八天的东西重新夯实。
他站了很久,然后在暮色渐渐变深的时候转身走下了土台,脚步比来时平稳了一些,像是已经把自己重新安放回了那条路上。
与此同时,安和楼门口的匾额已经被摘了下来,门板紧闭,后院的水缸也被搬走,露出了底下那间密室的入口。
伙计们被分批审讯完,大多只是拿工钱的雇工,对走私之事并不知情,审讯过后陆续释放了。周掌柜和其他几个核心人物被收押在刑部大牢。
锦衣卫的暗桩撤走了,对面的茶馆重新恢复了正常的生意。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