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的话,明显是冲着简鑫蕊的话去的,
气氛在那一瞬间微妙地顿了一下,像是酒桌上的热气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下去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浮了上来。
简鑫蕊端着酒杯的手指没有收紧,脸上的笑意也没有变,她只是把酒杯转了半圈,看着杯壁上挂着的红酒慢慢往下淌,然后轻声说了句:\"念念像爸爸,那是好事。女孩子像爸爸有福气。\"
\"那依依像你多一些。\"明月也笑着,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些,\"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妈妈带出来的孩子。\"
两句话碰在一起,像两片薄薄的瓷碗沿轻轻磕了一下,声音脆生生的,没碎,但谁都听见了。
顾盼梅端着茶杯,茶盖在杯沿上拨了一下,拂了拂浮沫,低下头喝了一口,不紧不慢的。她的目光从简鑫蕊脸上移到明月脸上,又从明月脸上移回来,像一棵老树在看两棵新苗子往哪儿长,看了,却不说话,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把茶杯放回桌上,拿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方正没察觉出什么不对,他正低头剥着一只螃蟹,蟹壳裂开的声音咔嚓咔嚓的,他一边剥一边抬头跟江景和说:\"景和,与顾总也谈了几年了,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江景和笑起来:\"这个还需盼梅决定,我听她安排。\"
江雪燕接过去,嘴里还在搭着前面的话茬儿:\"简总,你别听方正的,什么女儿像爸爸有科学依据,他那是给自已脸上贴金。方雪脾气倔得很,一闹起来谁的话都不听,像谁?像她奶奶!\"她说着自已先笑了,举杯跟简鑫蕊碰了一下,\"来,咱喝酒,别理他们男人胡扯。\"
简鑫蕊跟她碰了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明月那边滑过去,像是落在虚处,又像是什么都看在眼里。她捋了一下耳边的头发,动作很轻,那只手腕上戴着一只细细的金镯子,灯光下晃了一下。
明月没再看她。她端起碗来喝了口汤,汤是冬瓜排骨煲的,入口清甜,温度刚刚好。她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把纸巾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放在桌面上,平平整整的。
戴梦瑶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菜,耳朵却不闲着。她听了几句,把碗里的虾仁夹起来咬了半颗,嚼着嚼着忽然凑到明月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婶子,你说话真厉害。\"
明月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接话。
方正又敬了一圈酒,兴致上来了,拉着沈从雨比划什么投资的收益率,说得眉飞色舞的,沈从雨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纠正他一两个专业术语。江景和跟顾盼梅低声的聊着什么,声音不高不低的,语速慢,顾盼梅听着,偶尔\"嗯\"一声,不置可否。
徐知微坐在沈从雨旁边,一直在安安静静地吃东西,喝了一碗汤,吃了几筷子菜,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桌面上的人,又低下头去。她的话很少,但她的眼睛一直在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志生坐在明月斜对面,从始至终没怎么说话。方正敬酒的时候他端杯了,别人说话的时候他听着,有人在转盘上转菜到他面前,他就夹一筷子。他低着头吃饭的样子很专注,专注得像这场饭局跟他没什么关系。
又过了一会儿,简鑫蕊站起来,端了杯酒走到明月旁边,笑着举了举杯:\"明月,今天下午的事真不好意思,下次你来南京,我让志生专门陪你,保证不让依依打扰你们。\"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但那语气里有一种把话说到明处的坦荡,坦荡得让人不好接。
明月也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自已的茶杯,跟她碰了一下:\"说什么呢,陪孩子本来就应该的。你们一家三口出来玩,我跟着凑什么热闹。\"她说完喝了一口茶,又补了一句,\"下次我来南京,你们一家三口好好玩,我就不跟着了。\"
简鑫蕊脸上的笑微微顿了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故意去看根本发现不了。她把那杯酒喝了,轻轻拍了拍明月的肩膀,说了句\"什么一家三口不一家三口的,大家都是朋友\",转身回了自已的座位。
志生在那边抬起头来,隔着桌子看了明月一眼。明月没有看他,正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碗里剩下的那几粒米,一粒一粒的,拨得很慢。
顾盼梅看着这一幕,把茶杯又端起来,杯盖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叮的一声,很轻,像敲在什么东西的边儿上。她放下茶杯,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平平的:\"志生,今天难得明月和鑫蕊都在,有件事情,难道你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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